上血色盡褪:“藥、藥人的衣服……”
幾個月前,被關在洛華池院中試毒時,她也穿著這樣的衣服……
“……可兒。”慕容敘一怔,輕輕抱住她。
那晚,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她可能也會被這樣活活燒死。
想到這里,慕容敘眼神慢慢冷下去。
他自以為不計較洛華池的報復,是在彌補過去害他被擄入毒谷的錯誤。但是看看自己的愚蠢都造成了什么?
在他遇見景可,聽過她的遭遇后,八重門就一直在暗中調查洛華池和毒谷之間是否還有聯系。
畢竟洛華池已經從那腌臜地方出來,為何還會養藥人?
只是,燕南這邊洛華池的府邸找已經沒了蛛絲馬跡,遼東那邊又因著洛清庭保護的原因,無法潛入太深。而毒谷,更是進不得。
看著這滿地的瘡痍,慕容敘才意識到自己把洛華池想得太天真了。
他不是單純為了泄憤才來燒慕容府的,他是為了毀尸滅跡,甚至栽贓。更甚者……
慕容敘心中一沉,大步往后院走去。
不,不應該,不可能……
他氣息不穩,走進后院偏僻一角的小院中。也許是因為這處臨近池塘,沒怎么被燒毀,只是被熏黑了。
景可小跑跟上,只見他打開門后,直直走向屋內最里面的雕花紅木衣柜。這衣柜移開后,里面赫然是一個微微向下的通道。
只是這通道……已經從里面散發出一股混雜著奇怪草藥味的惡臭。
景可聞到這股味道,下意識作嘔。
這兩種氣味,她都很熟悉。奇怪的草藥味,是曾被洛華池那個賤人下過的毒,她差點沒熬過去死了;另外一股惡臭……
燕南的暗巷,偶爾會有些起沖突的江湖人士,或者是生病死掉的流浪兒。尸體堆在那里,要等臭了才會有人來清理……
慕容敘在八重門摸爬滾打這么久,自然是也熟悉這股惡臭。
他雙目赤紅,大步往暗道里面走去,景可來不及阻攔。
最先看見的,是離暗道入口不遠處的叔父慕容永。他身上的皮肉還未分解完,但已經面部腫脹,若不是一身衣物,根本認不出生前的模樣。
慕容敘身形一晃,強撐著繼續往前走。
暗道盡頭,父親、母親、妹妹,還有管家和嬤嬤,其他的下人……全部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
光憑白骨分不出來人,是靠著衣服和飾品才辨認出來的。
白骨底下,還有密密麻麻的抓痕,已經沉淀成黑塊的血跡……
慕容敘搖搖晃晃地跪下去,從喉嚨溢出一聲哀鳴,回蕩在寂靜的暗道內。
他呼吸越發急促,那種深入骨髓的痛一波一波地涌上來,他死死捂住胸口,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怎么會……怎么會……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景可撕下衣物下擺一塊布,掩住口鼻跑進來,將癱軟在地、狀若瀕死的慕容敘扛在肩上。
“慕容敘!不要激動,不要呼吸!這種毒是氣體,吸入就會毒發!”景可的聲音透過布料悶悶的。
慕容敘已經聽不進任何話語,腦海中全是方才烙印在眼底的白骨。
他吐出一口鮮血,徹底昏死過去。
朦朦朧朧的意識之中,眼前似乎有暖黃色微光。
“大師,我已經給他喂了血了……怎么還沒醒來?”這是景可的聲音。
“呵呵,姑娘,不要急……他面色已經好多了。說起來,要不是你恰好中過這種毒,慕容小子這次估計還真熬不過去……”
這是……濟世堂那老爺爺的聲音?
他說是以前在宮里當過御醫,幾年前因為身體不適,已經許久不出診了,景可居然請出了他么……
慕容敘努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眼前模糊一片,只能聽到聲音。
二人還在繼續交談。
“嗯。他當時救我,就是因為我說我的血能解毒。沒想到,真的有用上的一天。”
“唉……將這種毒氣布在密閉環境,幾乎是絕了人的生路啊。你們那邊的事,這些天我也聽說了,可惜了,慕容小子的娘,當年對我也有知遇之恩啊……”
慕容敘聽到這里,心痛不已。
“……”景可低下頭。
老爺爺見她心情低落,換了個話題:“你和慕容小子是什么關系?這些天你把他扛過來后,衣不解帶地照顧,可是有婚約?”
他不是亂問的,昨晚他來看了一眼慕容敘情況,結果就看見這姑娘依依不舍地摸著慕容敘那張俊臉。
“婚約……”景可一愣,“我不過一個流浪孤女……”
她說到一半,想起慕容敘現在除了個在外守關的哥哥,也算半個孤男了,一時不知道如何說下去。
“哈!”老爺爺一拍手,“是欺負我老人家眼睛不好使么!你這身根骨,我一看就能看出來小時候堆了不少魚肉蛋奶,武功也沒少練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