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抄小路進入密林深處,層層迭迭的高大樹木切碎了天光,打下斑駁的暈影,深綠靜謐的樹林內,只有馬蹄噠噠踩上枝葉的嘎吱脆響。
那點投進來的光影很快黯淡,天色將晚,景可有些擔憂地抬頭:“洛大人,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雖是這么說,但這附近荒無人煙,滿是重重林木,估計要出去都難。
洛華池馭馬的動作一頓,隨后繼續前行:“我不用休息?!?
又往前進了一段,他問到,“你困了?”
“……嗯……”景可模模糊糊地回答,“讓我靠一會兒休息一下……”
雖然只是在馬后面坐著,并沒有勞累,但她素來作息規律,此刻已經到了睡覺的點,睜不開眼了。
即使面前的后背是洛華池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洛華池忽然感覺到后背貼上一個溫熱的身體,腰腹也被熟悉的雙手環住。
貼在他背上的臉,似乎還蹭了蹭,隱約能聽見一聲放松的嘆息。
他渾身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僵硬一瞬,好半天沒有動彈,只是隨著馬背的顛簸起伏而輕輕地拉著馬絡。
直到后面的呼吸聲慢慢變得綿長而微不可聞,他才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回頭。
景可正從后面抱著自己,睡得正香。
洛華池不明白此刻心底的情緒,但似乎有什么東西如水底的氣泡一樣,綿密而連續地浮起來一長串,隨后又從水底冒出新的氣泡。
他在原地停留了許久,才再次往前行進。
夜空繁星點點,漆黑的樹林里,能看見的只有微弱的光。安靜神秘的世界里,不論是視覺還是聽覺,亦或是觸覺,都顯得虛無。
在此之中,唯有身后人的呼吸和擁抱,是如此的真實而溫暖。
一夜未眠,天將拂曉。
曦光照耀在分岔道口,洛華池略一回憶,拐上了向南去城鎮的路。
這條路算是大路,比起二人抄的近路要大得多,地上也有新鮮的車輪印記。
拐上大路,往前行駛了沒多久,前面就遠遠地能看見來來往往的馬車了。不遠處,還有一家客棧。
洛華池停住,剛回頭準備叫醒景可,卻看見她已經醒了,只是還維持著抱他的姿勢,正抬頭看著他,臉上帶著笑。
“……醒了,就下來?!?
景可跳下馬:“洛大人,趕了一晚上路了,累不累?”
“當然累。”洛華池也翻身下馬。
景可湊到他面前打量,卻發現美人真是有得天獨厚的天賦,熬了一整晚,洛華池眼下居然沒有青黑,只是眼眶周圍微微發紅,臉色白得近乎透明了,竟有種我見猶憐之感。
“……怎么還更好看了。”景可嘟囔。
洛華池帶著她走進客棧,一進去就受到周圍齊刷刷的注視。景可立刻感應到了,抬頭看向旁邊的洛華池,這家伙站在人群里太顯眼了……
洛華池剛訂完房間,就被不輕不重地拽著手臂往樓上走。進了房間后,景可才舒了一口氣:“洛大人,你不偽裝一下嗎?”
“我已經偽裝了?!甭迦A池示意她看自己身上一身黑衣。
景可無語,這也能算偽裝?
“……洛大人,你最重要的臉沒有遮住……”
“……”洛華池垂眸,景可的帷帽上,垂下的白紗正隨著動作而輕搖,“我臉上,沒有什么標志特征。”
“你的臉就已經是標志了!”無論多少次,景可還是會感嘆于他稀奇古怪的認知,“這么美的臉,往那里一站,大家都在看你!”
洛華池下意識地抬手,觸上自己的臉頰。
……他還以為,只有景可會喜歡這身皮囊。
而外人的視線,他自小便受到過許多,現在幾乎是免疫了。
“是么。我會想辦法的。”洛華池若有所思。
景可看他這個反應,感覺不太對,試探道:“洛大人,你不會想著把見過你的人全部毒倒之類的事吧……?”
“沒有。”洛華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做這種事?就算是再烈的毒,也沒有遠遠看一眼就能種到對方身上的?!?
不是“毒倒無辜不能做”,而是“不好毒倒距離比較遠但看到了我的人”。
景可每次都會被洛華池的思考回路震驚,不過她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確定:“所以,辦法是……?”
“讓我自己毀容就好了?!甭迦A池隨意道,仿佛談論的是今天中午吃什么,“就像你臉上長滿了紅斑,就看不出原本長相了一樣?!?
景可一愣。
這個人,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她忍不住提醒道:“那個,洛大人,你也可以像我一樣蒙面的?!?
“服毒更快,不用多此一舉?!甭迦A池說完,從景可拿著的包袱中,摸出一個瓷瓶。
景可這才發現,洛華池讓她帶著的東西里,除了一些金銀,剩下的居然全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