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
景可將臉上的粉抹勻,鏡子對面的人慢慢露出一張白凈的臉。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時竟有些恍惚,最近習慣了臉上的紅斑,反倒是許久不曾見過自己的真容了。
景可靜靜地盯著鏡中的自己許久,最后還是拭去了臉上的敷粉。
走廊上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的腳步聲,景可起身,快步走到門邊,剛想看看是誰來了,門就在她面前被拉開。
洛華池披著漆黑的大氅,臉色黑沉:“你落水了?”
“我是去救人。”景可解釋道。
洛華池伸手,用手背輕觸她的頭發,又擦過她的衣袖,都是干的。
“……我自己用內力烘干的。”景可見他抬頭看向室內,下意識動了動,用自己身體借位擋住床上慕容敘的裘衣,找補道,“烘了半天呢。”
洛華池便沒再過多在意,畢竟他只是來確認景可有沒有事。
“下次,不要再去救人了。”他臉色陰轉多云,但一雙狹長的眼中還帶著郁色。
“……你之前還說過要我救你呢。”景可撇嘴。
“我和別人一樣重要?”洛華池理所當然地反問。
景可有點想讓他吃癟,又怕他直接在別人府邸里犯瘋,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的帷帽……”
“回去再買一頂。”
洛華池沒懂景可戴帷帽的目的是遮臉,畢竟在他眼中,不管長沒長紅斑,景可的臉都能讓他想起可愛的植物,自然不存在丑的概念。
他當初給景可臉上涂滿長斑的藥,也只是為了讓她的臉不被慕容敘認出來而已——
洛華池堅定的認為,前世的慕容敘和景可就只是互相見色起意的一對狗男女罷了,不存在任何他不能理解的情感聯結。
所以,他毀了景可的臉,就算慕容敘看到了她,也不會愛上她的。
洛華池如此相信著。
他自小孤僻的性格,和毒谷中成長的經歷,也讓他對外人的看法極其淡漠。
景可在他面前從未表現出討厭臉上紅斑的樣子,因而他也沒覺得這么頂著一張半毀容的臉在外面有什么——
至于景可出門必戴的帷帽,他還以為是她的個人愛好。
景可知道跟洛華池扯不明白了,她也絕對不可能在他面前剖析自己敏感高自尊。
她嘆了口氣,反正自己現在的毀容臉都被那個面具怪人看過了,再多一些人也無所謂吧。
出乎意料的是,府邸內那些方才還聚集在一起賞花作畫的少爺小姐們,此刻已經散的差不多了。似乎是因為有人落水了,其他人被這變故一攪,也沒了賞花的興致,紛紛回去了。
趁著沒人,景可湊過去近距離欣賞了一下落新紅。紅紅粉粉的小花錦簇成一長條,上半還蓋著如柳絮般潔白的雪粒,看著確實分外可人。
也難怪洛華池這般喜愛植物呢。
回府時,門口已經候著一輛馬車了。
景可從車簾的縫隙里瞟過去:“那是誰家的車?”
她戴上新買的帷帽,跳下車,就看到了之前還在糾纏她的那幾個小姐。原來她們是景可救下的小姑娘的姐妹,從梁府中回去后,就備了禮來登門感謝了。
景可被她們團團圍住,聽著此起彼伏的“女俠”、“厲害”等等詞,心情極度愉悅,卻沒有顯露出來,只是壓低帷帽的手微微顫抖。
“好了,都是應該做的事……”她一邊示意侍從幫忙把禮物搬進府,一邊擺手,“實在是太過獎了。”
又拉扯了好一通,對面的人才依依不舍的走了。景可長舒一口氣,一回房先坐了一會兒,才打開箱子數金銀。
洛華池跟在她后面:“你喜歡這樣嗎?”
“嗯?……挺喜歡的吧,因為救了人。”景可數到一半就乏了,合上箱子。
洛華池并不意外,畢竟景可遇到他之后,兩輩子都沒缺過錢。
“救了人,會讓你覺得高興嗎?”見景可興奮不減的樣子,洛華池忍不住追問。
“是啊,其實救她并不是我本意。但我忽然發現,我可以改變別人,拯救別人……”景可看著洛華池黑得顯出不解的眼眸,笑了笑,“洛大人不知道吧,其實我之前一直很迷茫……身為孤兒,活下去的意義是什么……”
見洛華池看著居然有幾分單純的樣子,她嘆了口氣。
“算了,洛大人大概不會懂的。畢竟,你有研究不完的草藥……”
洛華池定定地看著她。他確實不懂,為什么景可會迷茫。在這之前,他好像只見過害羞的她、努力的她,還有前世,輕蔑笑著的她………
那個時候,順著她的閃著冷光劍鋒看上去,便能見到她那般殘忍的樣子……
忽然喚起的前世記憶,讓洛華池頭暈片刻。他虛虛扶住左額,視線還是沒離開景可。
她現在的表情……和前世好像……
心仿佛被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