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佑箐只是站在那里,慢慢的,慢慢的。
她帶給她的一切慢慢的,慢慢的——
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胸口也不再劇烈起伏,她用手背擦拭嘴唇的動作停了,指尖停在微微紅腫,帶著細小傷口的唇邊,頓了幾秒,然后緩緩放下。
那雙翻涌著驚濤駭浪的琥珀色眼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雖未完全平息,卻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重歸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近乎無奈的了然,縱容的輕輕搖了搖頭,帶著著不解與倦怠的意味,穩住了因為剛才推搡和激烈親吻而略顯虛浮的身形,重新站直,目光落在任佐蔭臉上,看著她那挑釁的,燃燒著瘋狂余燼的笑容,看著她唇邊那抹刺目的,屬于自己的血跡。
一絲被冒犯的冰冷都沒有。
所有的瘋狂都被包容了。仿佛她只是無理取鬧,得不到預期反應的跳梁小丑。
——哪怕只是更持久的錯愕也好。
她明明看到了啊。
她明明看到了啊。
她明明看到了錯愕的情緒啊。
可是為什么這么短,為什么再多再多的情緒不能給我呢?為什么,這么快就被這種仿佛早已預料無奈取代了呢?
我已經如你所愿的去瘋了——
為什么哪怕連一絲一毫裝出來的,假裝配合的驚喜或是欣慰都不能給我呢?為什么像我永遠螳臂當車一般自不量力呢?
……
任佐蔭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抬手,用指尖抹去唇邊那點血跡,又她重新揚起笑容,那笑容比剛才更加艷麗,也更加扭曲。
“妹妹祝我新年快樂,”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還帶著情動后的微啞,“那姐姐…也得回個禮,不是嗎?”
她微微偏頭,視線掃過遠處船艙內依舊隱約可見的熱鬧景象,又落回任佑箐沒什么表情的臉上。
“不過,送禮物之前,我們先玩個小游戲,怎么樣?”
任佑箐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那雙恢復了平靜的眼眸里,映著任佐蔭瘋狂的笑臉和遠處尚未完全散盡的,零星的煙花余光。
任佐蔭只當她是默許。她轉身,朝著不遠處一個端著托盤,似乎正準備返回船艙的服務生招了招手。服務生訓練有素地走近,微微躬身。
任佐蔭湊近她,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么。服務生臉上閃過一絲細微的訝異,但很快被職業性的恭敬取代,點了點頭,快速離開了。
很快,服務生去而復返,手里捧著一個用深色絨布仔細包裹著的,長條狀物件,她恭敬地遞給任佐蔭,然后迅速退開。
她接過那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任佐蔭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任佑箐臉上,嘴角噙著那抹笑,而后開始慢條斯理地,一層一層揭開那深色的絨布。
絨布褪去,露出的,是一把刀。
不是餐刀,也不是水果刀,而是一把看起來異常鋒利,刀身泛著冷冽寒光,刃口極薄的精致小刀。刀柄是某種深色的硬木,打磨得光滑溫潤,與鋒利的刀身形成鮮明對比——它靜靜躺在任佐蔭攤開的絨布上。
她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把小刀,在任佑箐面前輕輕晃了晃,刀刃反射著遠處船艙透出的光,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看到這把刀了嗎?”
任佑箐的目光落在刀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抬起眼,看向任佐蔭,平靜地回答。
“看到了。很鋒利。”
“鋒利,”任佐蔭滿意地重復了一遍這個詞,仿佛這是多么了不起的發現,她將刀柄在指間靈活地轉了個圈,動作熟練,“你說得對,它非常,非常,鋒利。”
她把玩著那把小刀,刀刃在她指尖翻轉,寒光凜冽。
“那么,現在,我親愛的妹妹,”她向前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將刀橫在兩人之間,刀刃對著自己,刀柄朝著任佑箐,“姐姐送你一個選擇,好不好?”
“我把這把刀,送給你。”她一字一頓地說,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鉆進任佑箐的耳朵,“你可以用它,做兩件事——”
她頓了頓,目光緊緊攫住任佑箐的眼睛,不放過里面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第一,用它,劃開我的衣服,”她說著,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拂過自己身上長裙的領口,“從這兒,一直到這兒。”
手指順著身體曲線,虛虛劃下,動作輕佻。
“第二,用它,劃開我的皮膚。”
她抬起拿著刀的手,用冰涼的刀面,極輕極緩地,貼著自己的頸側肌膚滑動。
“選一個吧,妹妹。新年禮物哦。只能選一個。”
后者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平靜的琥珀色眼眸,似乎更深了一些,像兩口望不見底的古井,映著任佐蔭瘋狂的笑臉和那柄寒光閃閃的刀,她沒有伸手去接刀,也沒有后退,只是靜靜地看著,仿佛在評估這個“游戲”的規則和可能的結果。
她等了幾秒,不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