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開始下意識地,飛快地在腦中搜尋可以恨那個男人的理由,然后你找出了以下幾點:一是為了權勢拋棄愛人,二是虛偽做作,叁是對任佑箐別有所圖。
是的,這些都可以是理由,甚至可以是“恨”的理由。
你可以說服自己,然后開始恨他。
哦不,哦不,等等。
她忽然一個激靈,猛地從那種被任佑箐話語和目光牽引的,近乎催眠的狀態中驚醒過來。是啊,她為什么要在這里,被任佑箐引導著,去思考自己對莫停云到底是不喜歡,討厭還是恨?
你太傻了。
她只不過是再次牽著你走,讓你把注意力轉移到莫停云身上,從而忽略你們之間真正的問題。
你被愚弄了,然后你后知后覺的生氣了。
你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出于暴力的本能,你的手已經抬起,一把掐住了任佑箐的下頜——對這樣一個人你的苦口婆心是沒有用。
太棒了。你應該打她的。
你的手指用力,迫使任佑箐微微抬起了臉。
“我為什么要恨他?”任佐蔭盯著任佑箐近在咫尺,因為被掐住而無法完全閉合,微微張開的唇,“任佑箐,你又在耍什么花樣?嗯?引導我去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然后呢?然后你想怎么樣?”
她被她掐著臉,姿勢有些別扭,卻仍舊在她質問的同時,淡淡地笑了出來。那笑意甚至染上了她那雙總是冷漠的琥珀色眼睛,讓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愉悅的光澤。
任佑箐任由對方掐著自己的臉,用那雙含著詭異笑意的眼睛,靜靜地,深深地,看著任佐蔭,直到任佐蔭因為她的笑容和注視而心頭莫名一悸,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松了些許,才極其自然地從任佐蔭的指尖脫開,將嘴唇湊到了任佐蔭的耳邊。
溫熱的,帶著一絲淡淡酒氣的氣息,拂過任佐蔭敏感的耳廓,女人用那種一貫的,平穩溫和得令人窒息的語調,清晰而緩慢地,一字一句,將話語送入任佐蔭的耳中。
“如果你真的恨他…”
她頓了頓,似乎在確認任佐蔭是否在聽,她喝了酒,有些麻痹,更加湊近,氣息愈近了些。
“我可以把他殺了。”
多平淡,多自然,多冷靜。
——她當然不是只是說說。
任佐蔭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任佑箐那張帶著平靜微笑的側臉。
她沒有看她,依舊保持著貼近她耳畔的姿勢,繼續用那種溫和的,仿佛在商量什么的語氣補充。
“雖然,按照普通姐妹這個關系所界定的義務范圍,并不包括幫對方解決眼中釘。”
她微微偏過頭,終于對上了任佐蔭震驚的瞳孔,眼眸里,笑意未散。
“但我可以為了你做。”
她輕輕地說完最后幾個字,然后緩緩直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抬手,理了理剛才被任佐蔭弄皺的衣服,又對依舊僵在原地,臉色慘白的任佐蔭,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不過,這取決于你。”
女人語氣輕快了些,說完便不再看任佐蔭的反應,轉身,腳步平穩地朝著船艙內那片燈火通明走去。
任佑箐的身影像一滴水匯入海洋,迅速被淹沒,又奇異地凸顯。她就站在甲板那片被救生艇陰影和舷窗微光切割出的,明暗交界的邊緣。
江風比剛才更烈了些,冰冷穿透她單薄的披肩和裙擺,讓她裸露的皮膚泛起細密的顆粒。
我可以把他殺了。
帶著任佑箐特有的,溫和的平靜,她沒有威脅,也不是炫耀,更不是承諾。只是一種可能性的陳述,一種你來選擇的選項,她說這話時的表情——那絲極淡的笑意,那雙冷靜的琥珀色眼眸。
比話語本身更讓她渾身發冷。
她早該從歐清珞的教訓里明白,任佑箐不過是個視人命如草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家伙。
她真的做得出那種事情。
哪怕你用那根本不存在的,虛假的恨做籌碼。
啊,不對,不對,籌碼——
是你啊。你的善良,你的善妒,你的瘋狂。
在任佑箐那套扭曲的價值體系和情感邏輯里,殺人這件事,似乎并不比彈錯一個琴音要重多少。它只不過是一種可被調用的手段,一種解決問題根源的潛在方案,其執行與否,僅僅取決于“需求”和“代價”的權衡,而非道德或法律的界限。
她看著船艙內,任佑箐已經走到了人群相對密集的中心區域。莫停云似乎也看到了她,端著酒杯,帶著那種沉穩得體的笑容,朝她走去。兩人站在一起,男人高大儒雅,女人清冷美麗,在璀璨的燈光下,竟真有幾分“璧人”的錯覺。
周圍立刻有其他賓客圍攏過去,男男女女,衣冠楚楚,臉上掛著精心調試過的,或熱情或矜持的笑容。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任佑箐身上。
她看到任佑箐接過莫停云遞來的一杯香檳,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