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泡福爾馬林時燒灼的痛感會讓她一輩子都記恨上你吧。
任佐蔭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直到身體的顫抖再也無法抑制,直到濕冷的衣服將寒意徹底沁入骨髓,她才掙扎著,扶著墻,踉蹌地站起來,挪向浴室。
熱水兜頭淋下,蒸汽氤氳,鏡子模糊。她看著鏡中那個模糊的,眼眶通紅,臉色慘白的女人——這是誰?是任佐蔭?那個想當個正常人的好姐姐?一個總是桀驁不馴的樂天派?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可憐的精神病?
精神病。
對,我是精神病。
許顏珍是精神病,任佐蔭是精神病。
她開始發抖,比剛才在雨里更厲害,熱水沖刷著皮膚,卻驅不散心底蔓延開來的寒意,她關掉水龍頭,胡亂擦干身體,套上干凈的睡衣。
之前為了“監控”自己而安裝的攝像頭,在角落里閃爍著微弱的,紅色的小點,她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拿起手機,點開了監控app。
屏幕亮起,顯示出多個分格的實時畫面。客廳,臥室一角,玄關…畫面里空空蕩蕩,只有家具靜止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寂寥。
她熟練地調取回放,從一個月前的早上開始看起。
動作匆忙,對著鏡子整理頭發,動作有些神經質,出門,關門。然后畫面長時間靜止,只有光影隨著時間流逝緩慢變化。
她快進,直到跳到一個小時前的時段——終于看到那個濕透的,失魂落魄的身影,像游魂一樣飄進來,靠在門上滑倒,久久不動。看到那個身影顫抖著爬起來,挪進浴室。看到那個身影此刻,正坐在地板上,拿著手機,看著手機屏幕上…正在看監控錄像的她自己。
詭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抽離感攫住了她。她看著屏幕里的“自己”,看著“自己”臉上那種茫然的表情。
如果…如果我真的有病呢?
如果我有病,是不是就能解釋一切?
解釋為什么她的人生總是一團糟,解釋為什么她無法擁有正常的情感關系,解釋為什么任佑箐最終會選擇用那樣一種方式,將她推開?
她也不想面對一個精神病吧?
好恨啊。恨的牙根發癢,好恨這個可能存在的,名為“精神病”的,寄生在她體內的東西。是它毀了她嗎?是它讓她變得不可愛,不正常,不配被愛,不配擁有任何穩固的東西嗎?如果她“正常”,如果她像別的正常人一樣,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任佑箐是不是就不會用那種和看別人一樣的眼神看她?是不是就不會在榨干她的“戲劇價值”后,像丟棄垃圾一樣丟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