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器之王?聲音好聽?高貴?優雅?哈!” 她短促地笑了一聲,滿是自嘲和悲涼,“對我來說,它什么都不是!它只是我唯一還算‘擅長’的東西!是任城逼我學的!是我后來發現除了這個我什么也做不好只能咬牙堅持下去的!是我用來賺錢,用來養活自己,用來證明我不是個徹頭徹尾廢物的工具!這么說!你滿意了嗎?。 ?
她喘著氣,眼淚終于不受控制地涌上來,但被她死死憋回去,只剩下通紅的眼眶和顫抖的聲音:
“任佑箐,你別那么高高在上的看著一切了!我沒有你那么多選擇!沒有你那么高的天賦!我的人生沒有那么多容錯率!我選擇它,不是因為喜歡它那套虛偽的‘優雅’和‘高貴’,而是因為我習慣了!習慣了對著一堆黑白鍵發泄我所有說不出口的情緒!習慣了練到抽筋也換不來你隨手一彈的效果!習慣了一次次比賽失利后還要笑著對評委說謝謝指教!習慣了明明最討厭它,卻不得不靠它活下去!”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近乎哽咽。
“我討厭鋼琴!我討厭它每一個冰冷的琴鍵!討厭它需要精準控制的力度!討厭那些故作高深的樂理!討厭它代表的一切所謂的‘美好’和‘藝術’!因為它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有多么平庸,多么努力也只是徒勞,多么可悲!這樣說!!你滿意嗎?!”
最后一句,帶著積壓了十幾年的不甘,怨憤和深入骨髓的痛楚。琴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呼吸聲和那聲不和諧巨響殘留的,嗡嗡的余韻。
“我有什么可教你的呢?……”
情緒發泄完之后,任佐蔭卻又喃喃自語起來,任佑箐平靜的看著她,從包里拿出了另外一本教材。
“從小湯開始吧。從教我手型,從教我識譜。”
她看著任佑箐。
看著這個輕而易舉就能觸及她畢生難以企及高度的人,此刻卻擺出一副最謙卑懵懂的姿態,坐在鋼琴前,說要“從零開始”??粗贸瞿潜居字傻膯⒚山滩摹?
“這是中央c,”任佑箐用指尖點了點琴鍵上相應的位置,聲音平穩,“對嗎,任老師?”
那雙手曾經在更復雜的曲譜上翩然飛舞,捧回無數她望塵莫及的獎杯——此刻卻笨拙的,懸停在最簡單的音符上方。
她裝的。
真是毛骨悚然的悲哀。
恨意在心腔里發酵,酸楚涌上鼻腔。
她像一尊逐漸風化的石像,僵立在琴凳旁,看著任佑箐“認真”地,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那些簡單的音符,發出單調的琴聲。
“哆、二、叁、四?!?
琴聲和數拍子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回響。
“來、二、叁、四。”
……
“夠了!”
在任佑箐即將按下下一個音符時,任佐蔭猛地出聲打斷,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荒誕而殘忍的默劇。
“停下,任佑箐,停下!”她搖著頭,仿佛要逃離那架鋼琴和鋼琴旁那個人,“我不明白…這樣…這樣能說明什么?能改變什么?”
她看著任佑箐緩緩停下動作,轉過頭,用那雙平靜到可怕的眼睛望著她。
“我們之間的關系早就爛掉了!壞掉了!從根上就爛透了,”任佐蔭的聲音顫抖著,“因為你,我也爛掉了!我早就…早就空無一物了!那些真相,那些過去,我不想看了!我也不想弄明白了!太惡心了,太惡心了…”
“我們是怪物,任佑箐,”眼淚終于再次沖破防線,洶涌而下,她哭喊著,像是在做最后的宣判,“是不正常的,是…是亂倫的怪物!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只想離開你…離你遠遠的…過去的那些,被隱瞞的,被篡改的…我都不想了……沒什么好說的了…”
從一開始就是。
她和任佑箐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一邊哭,一邊胡亂地抹著眼淚,轉身就想再一次往門口沖。
“任佐蔭?!?
她沒有起身追趕,只是坐在琴凳上,看著任佐蔭倉皇的背影,任佐蔭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我們需要談談?!比斡芋湔f,“冷靜地談?!?
永遠是這句話。
像一個無趣的npc,每一次點擊都是無聊的回復,然而她終于把這個游戲玩膩了,玩到吐了。
“沒什么好談的?!?
在任佐蔭拉開門縫的瞬間,她已經從后面靠近,伸出手,溫柔的握住了任佐蔭的手腕,將她輕輕向后一帶,帶離了門口。
“放開我,你又要重蹈覆轍,是不是…”
任佐蔭掙扎,但任佑箐的力道恰到好處,既不容她掙脫,又不會弄疼她。她被半強迫地,踉蹌著帶回了鋼琴邊。
“別跑。任佐蔭,我不會傷害你,永遠不會。我比任何人都想讓你幸福。和你相處,我摸不清門道,我在學,我在看…可我太笨,你讓讓我,好不好?”
“坐下,好么?”
“就當給我一個再試錯的機會好嗎,任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