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像頭被精心的,避開過多私密角度的安裝在客廳,臥室,甚至浴室。它們24小時不間斷地記錄著這個狹小空間里的一切,手機里安裝了對應的app,可以隨時查看實時畫面和回放。
證明自己“正常”的證據。
證明自己“不正常”的證據。
她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打開手機,調取監控錄像,用倍速播放,仔細查看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另一個自己”出來活動,沒有發生任何“異常事件”。
監控鏡頭冰冷無情,記錄下的只有她獨自生活的日常:
沉默地吃飯,坐在沙發上發呆,徹夜難眠地來回踱步,以及偶爾從噩夢中驚醒時驚恐茫然的臉。沒有失去記憶的行為,沒有夢游,什么,都沒有。
……
【因為你空無一物。】
……
如果監控拍不到,是否意味著她的病病得更深,更隱秘,只有在“特定刺激”下才會觸發?而那刺激是什么?
是蟲子,還是…任佑箐?
對任佑箐的恨意,在孤獨的,自我監視的日子里,發酵得越發濃烈。在這樣的日子里,恨意是支撐她繼續“正常”生活的唯一賴以生存的養料。
只是深夜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涔涃地望向黑暗中無聲閃爍的監控攝像頭小紅點時,她偶爾會閃過一個念頭:那個被她恨之入骨、推開的人,是否也曾像她現在這樣,在無數個夜晚,透過某種方式,沉默地、長久地“注視”著她?
任佑箐肯定能找到自己的。
她害怕看向門口的貓眼,似乎下一秒在她因為無法控制的求知欲而湊近上前時,看見對面那雙貼緊的,撐滿整個視線的琥珀色瞳孔。
它們沒有表情,它們似在戲謔。
……
任佐蔭出入時總是低著頭,步履匆匆,對偶爾碰面的鄰居視若無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她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疑神疑鬼了?
這天是周末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窗外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在高層公寓的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剛結束一次例行公事般,玩如大海撈針的,試圖從監控錄像里尋找“另一個自己”但一無所獲的檢視,正蜷在沙發角落,盯著空白電視屏幕發呆。
寂靜,唯有冰箱低沉的嗡鳴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這種寂靜在此刻卻顯得格外喧鬧。
“咚、咚、咚。”
清晰的敲門聲,不輕不重,叁下。
任佐蔭渾身一僵,血液仿佛在剎那間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她從沙發上緩而慢的直立起來,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誰在這個時間,誰會來敲她的門?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新地址。
敲門聲再次響起,依舊是那不急不緩的叁下:
“咚、咚、咚。”
緊接著,一個聲音透過厚重的防盜門傳來,有些模糊:“任小姐?任小姐在家嗎?”
那聲音。
音調,語氣,太像了。
厲鬼來索她的命了。她果然還是不肯放過她。她來了,就在門外。
極度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隨之而來的,是被侵犯領地的暴怒,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來,她能清晰聽到自己血液的轟鳴,感受到耳膜那處突突的跳,漲得發痛。
“任小姐?我是樓下1002的,開下門好嗎?” 門外的聲音又響起了,這次似乎更近了些,帶著一點試探性的關切。
幻聽?是幻聽嗎?
因為太恨,太怕,所以把普通鄰居的聲音聽成了任佑箐?不…這公寓隔音不算差,那聲音穿透門板后實在太像了。
我不要被關起來。
我不要像那些蟲子一樣被任佑箐先是撫養,最后用那些沒有情緒的眼神觀察,最后死掉,被泡在可憐的化學藥劑里,最后用鑷子展開四肢,被釘子釘起來。
不能開門。絕對不能。
混亂的思緒中,求生的本能和長期緊繃的神經壓倒了一切,她踮著腳尖,毫無聲息地,沖進廚房,抓起了那把平時只用來切水果的,有著黑色塑料柄的鋒利小刀。
她一把抓起它。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掌心蔓延,奇異地帶來了一絲虛幻的安心。
刀鋒在廚房頂燈下閃過一道寒光。她將刀緊緊握在手里,刀刃朝內,貼在手腕內側,用寬松的袖子巧妙地遮掩住,做完這一切,她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她回到門廳,屏住呼吸,透過貓眼向外望去。
視野扭曲的魚眼效果中,門外站著一個身影,一個中年女人,微胖,穿著家常的棉質外套,手里似乎還端著一個蓋著蓋子的碗。
——不是任佑箐那高挑纖細,永遠一絲不茍的身影。
真的是鄰居?
“任小姐?你在家吧?我剛才好像聽到動靜了,” 門外的女人又敲了敲門,語氣越發和善,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你別怕,我是你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