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冰冷地躺在地板上,像一個永不愈合的傷疤,嘲笑著她所有關于“正常”的認知。
你知道了?
你知道了。
你終于知道了。
她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一種破碎的,斷氣般的抽噎,在這種情況下,只能蜷縮著,將臉埋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地板瓷磚的涼意滲透皮膚,卻無法冷卻她腦海里焚燒一切的烈焰。
她想到任佑箐那雙洞悉一切,卻選擇沉默多年的,平靜到殘忍的眼睛。
恨意。
前所未有的,尖銳的,幾乎要將她自身也焚毀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纏繞住她破碎的心臟。恨任佑箐的隱瞞,恨她的掌控,恨她那張永遠從容的臉。
憑什么?明明知道一切,卻要來玩弄,來傷害自己?還向自己索要愛?她本以為任佑箐是病的更重的那個,卻沒想到自己才是那個透支著生命,瘋到分不清現實,是那個“被賣了還要替人家數錢的”,徹頭徹尾的蠢貨。
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任佑箐這么多年跟一個可能在自己毫無知覺時虐殺昆蟲的潛在瘋子相處得這樣游刃有余,竟不怕引火燒身。
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可是她怕,任佐蔭怕。
她的身體里,有一個陌生的自己。
——不。她不能待在這里。一秒鐘都不能。
這個充滿舊日陰影,此刻又被徹底揭穿的“家”,這個有著任佑箐無處不在氣息的空間,每一口空氣都讓她窒息。
她要離開,立刻,馬上。
任佐蔭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因為脫力和眩暈而踉蹌了一下。她看也沒看依舊坐在地上,正復雜地望著她的任佑箐,轉身就朝著樓梯沖去。
“任佐蔭,”任佑箐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平靜而又詭異,就像在洛野,在那個罕澇卻下起半月不停暴雨的地帶,在那個逼仄的酒店,“你現在需要冷靜,讓我們應該先把話說清楚,好嗎。”
“沒有話好說了,沒有話好說了…”任佐蔭頭也不回地嘶喊,卻又像是恍然大悟般喃喃自語,“還有什么好說的?沒有好說的,沒有好說的了…難道要說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活了這么多年?說你早就知道我是個……是個精神病,是個瘋子么?哈哈哈哈,對……”
她先是開始無意義的嬉笑起來,卻又陡然爆發出猛烈的憤怒和羞恥。
“哈哈哈哈…不對…你要…你是不要說?說你打算像以前一樣,再把我關起來嗎?!”
她沖上樓梯,沖進自己的房間,反手甩上門,背靠著門板劇烈喘息。幾秒鐘后,又像突然驚醒般撲到衣柜前,粗暴地拉開柜門,扯出一個行李箱,胡亂地將手邊的衣物,日常用品塞進去。
必須離開。
房門被輕輕敲響,任佑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溫柔又體貼:“任佐蔭,你開門好么。我們談談。你這樣離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需要…你需要面對,而不是逃避。”
“面對?”任佐蔭猛地拉開房門,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雙猩紅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粗重的喘息噴灑著,她死死盯著門外的任佑箐,“怎么面對?像你希望的那樣,接受自己是個精神不穩定的怪物,然后繼續依賴你,被你‘照顧’,被你監視,直到下次我再做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好事’?”
她逼近一步:“對,我們的大善人任佑箐,又能像‘以前’那樣,對吧,你做過很多次的那樣,很慷慨的,很寵溺的‘幫’我‘處理’?幫我清理現場,幫我刪除監控,幫我編造一個我能接受的‘現實’?任佑箐,這次你還打算怎么‘幫’我?把我綁起來,然后幫我?”
“幫我口交嗎?讓我安靜下來,像個聽話的寵物?這樣看來你跟那些給我穿上這衣服的人,不無區別……不,不對…是給過去的我…”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里,還是沒有表情。
可是她的眼向下垂了一些,嘴角向下撇了一些,最后卻只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任佐蔭趁著她失神的瞬間,用力將她從門前推開。任佑箐被她推得向后踉蹌了兩步,背靠在了走廊的墻壁上,沒有再試圖阻攔,只是用那種平靜的,沒有任何一絲一毫情緒的眼睛看著任佐蔭。
她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沖下了樓,徑直開車離開,漫無目的地疾馳在夜色漸濃的城市街道上。最終市中心找了一家酒店,開了間房。
【記憶不一定是真的。】
她把手機關機,斷絕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系,酒店房間潔白整齊,任佐蔭睡得極少,即使偶爾疲憊到昏睡過去,也總是被噩夢糾纏。
夢里,不再是模糊的恐懼。
她不想睡的,她不想失去意識的。
【我的雙手,沾滿粘稠的,散發著怪異腥氣的昆蟲體液,我的指尖傳來甲殼碎裂的觸感,冰冷、堅硬,然后“喀嚓”一聲脆響,碎裂開來,露出下面更柔軟、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