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酒吧隱藏在臨川最繁華地段的一條深巷盡頭,以昂貴的私密性聞名。
…但愿任佑箐別再窺視自己。
任佐蔭將車鑰匙丟給泊車小弟,徑直走向最幽暗的角落卡座。
需要酒精,需要喧囂,需要一切能淹沒那令人作嘔的記憶和窒息感的東西。
烈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灼燒著喉嚨,醇厚與苦澀交織,短暫地麻痹了神經。她靠在柔軟的沙發里,松開了束縛的長發,幾縷發絲垂落在酡紅的臉頰旁。
那雙總是帶著戒備或脆弱的眼眸,此刻因酒意而氤氳著迷離的水光,銳利的眼角微微泛紅,褪去了平日的清冷,顯出一種頹唐的,破碎的美感。
略微有些緊身的襯衫勾勒出起伏的曲線,因為燥熱而解開了領口的兩顆扣子,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弧度。
被暴風雨摧折后,浸透了酒漿的黑色玫瑰,散發著一種混合了英氣,慵懶與致命吸引力的頹廢性感。
舞池中央,變幻的鐳射光切割著彌漫的煙靄和躁動的空氣,狂亂的節奏敲打著耳膜,扭曲的人影晃動。
就在這光影混沌的漩渦中心,任佐蔭迷蒙的視線,被一道身影攫住了。
那是一個女人,正在跳舞。
——銀灰色的長直發在頻閃的燈光下流淌著月華般冷冽的光澤,隨著身體的擺動,時而如瀑布傾瀉,時而絲絲縷縷拂過臉頰。穿著絲質的黑色吊帶,布料柔軟地貼合著身體曲線,露出大片白皙光滑的背脊和精致的肩胛骨。
鐳射光偶爾掃過她的臉,照亮了那狹長而上挑的鳳眼,眼波流轉間,沉靜的黑眸深處仿佛有暗流涌動。左側眉峰處那道清晰的斷痕,在迷離的光線下時隱時現,為她原本清冷知性的面容,平添了一抹叛逆不羈的,危險又迷人的氣息。
是戴鋮溟。
任佐蔭醉眼朦朧地看著,酒精讓思維變得遲緩,卻又讓感官異常敏銳。她看著那個在舞池中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樣,極其細微的,混雜著諷刺與自厭的情緒,悄然爬上心頭。
后者似乎也感應到了這道專注的視線。
戴鋮溟緩緩停下了動作,目光穿透晃動的光影和人群,精準地鎖定了角落卡座里的任佐蔭。
四目相對。
戴鋮溟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慌亂,那雙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了然的弧度。她撥開人群,不緊不慢地朝任佐蔭走來,步履從容。
她在任佐蔭對面坐下,看著任佐蔭,目光掃過她泛紅的臉頰。迷離的眼眸,微敞的領口,以及手邊空了大半的酒杯。
“任小姐,”戴鋮溟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令人放松的平緩的調子,在嘈雜的音樂背景下清晰地傳入任佐蔭耳中,“真巧。”
任佐蔭靠在沙發背上,抬起醉意朦朧的眼,斜睨著戴鋮溟,酒精讓她卸下了部分防備,卻也釋放了潛藏的尖刺。她嗤笑一聲,拖長了語調,話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遷怒般的諷意。
“戴、教、授……”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蕩漾,“這種地方……嗯?您這種身份,出現在這里,不太合適吧?”
戴鋮溟輕輕挑了挑眉。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那道斷痕在迷離的燈光下愈發醒目,她沒有因任佐蔭話中的刺而顯出絲毫窘迫,反而微微向前傾身,手肘隨意地搭在吧臺上,這個姿勢讓她鎖骨下方那片彼岸花紋身在衣料邊緣若隱若現。
“身份?”她重復這個詞,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在這里,我只是個想喝一杯的普通人。就像任小姐你…此刻也只是個需要放松的客人,不是么?”
戴鋮溟目光平靜地掃過任佐蔭手邊空了的酒杯,又緩緩上移,對上她迷蒙中帶著戒備的眼睛。
任佐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又灌了一口酒,她別開視線,盯著杯中晃動的液體。
“剛剛說的話,有點冒昧。”
“嗯哼?”
戴鋮溟挑眉笑笑,湊近她:
“但我確實是這里的常客。”
她招手向酒保要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接過酒杯時,小指無意間擦過任佐蔭放在吧臺上的手背。
那觸感微涼,一觸即分。
任佐蔭卻像被燙到般微微一顫,殘留的醉意似乎清醒了幾分,猛地收回手,蜷在膝上。
“抱歉。”
戴鋮溟的聲音很輕,她抿了一口酒,喉結輕輕滾動,又側過身,完全面向任佐蔭,兩人的膝蓋在狹窄的吧臺下方幾乎碰到一起,
“這里太吵,”戴鋮溟說,目光落在舞池中扭動的人群,又緩緩轉回任佐蔭臉上,“你的臉色看起來需要一點安靜,而不是更多的酒精。”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繼續用帶刺的話推開她,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也許是酒意,也許是連日來積累的疲憊和絕望,在這一刻,在這個看似陌生卻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絲“安全”的女人面前,竟生出了幾絲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