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歐清珞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認命般的釋然。
“已經……拖了五年了。各種方法都試過了,沒什么用。所以……干脆不治了,”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虛弱得讓人心疼,“就想趁著還能動,把以前…活著時候想做的事,一件件,慢慢做完。”
歐清珞的目光望向蜿蜒向上的石階,望向山峰,眼神里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帶著疲憊的向往:
“比如,爬爬這座山。聽說山頂的日出,很好看。”
“可你身體都這樣了。”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這山爬起來可不輕松。你…”
“沒事的。我可以爬很久,很慢很慢地爬,”她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挺直了背,“我就是想…慢慢爬上去。想證明一下,這副身體,還沒完全死掉。這顆心。也還沒死。”
她鼻尖一酸,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看著好友眼中那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光。只是沉默了幾秒,任佐蔭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那…就跟我們一起爬吧。我們也要上山,正好,順便照應你一下。而且,這么多年沒見,也可以敘敘舊。”
她說這話時,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一直沉默旁觀的任佑箐。
直到這時,歐清珞似乎才將目光正式投向一直倚在石欄邊的任佑箐,她只是看了一眼就開口:
“是你妹妹。你們長得真是越來越像了。”
“嗯,任佑箐。”
任佐蔭連忙介紹,心里有些忐忑,歐清珞也點頭問好,看著任佑箐冷淡又疏離的回應,她重新看向任佐蔭,像是開玩笑般逗了任佐蔭一句:
“你妹妹……可沒你愛管閑事呦。”
任佐蔭笑著和她聊起了學生時代的往事。
任佑箐依舊保持著環抱雙臂的姿勢,目光淡淡地掃過歐清珞,最后落在任佐蔭臉上,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算是默許了這個臨時加入的,看似累贅的同行者。
于是,原本的兩人行變成了三人行。
……
山路越來越陡峭,濕滑的青苔讓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濃重的烏云從山后翻涌而至,空氣中彌漫著暴雨將至的沉悶氣息。
三人的行進速度因為歐清珞的體力不支和愈發惡劣的天氣而變得更加緩慢。
“帶了雨披,”任佐蔭把包里的袋子打開,給其余兩個人分上一個,有些擔憂地抬頭,“還要爬嗎?雨這么大,日出…該看不到了吧。”
出乎她意料的,剩下的兩個人,竟都沒有回答她的話。
……
她們艱難地攀上一段尤為險峻的地段,一側是陡峭巖壁,另一側是幽深山谷的狹窄小路。
先是幾顆被雨水泡松的碎石從上方滾落,帶著簌簌的聲響。走在前面的任佑箐反應極快,猛地停下腳步,低喝一聲:
“小心!”
幾乎是同時,更大的異響傳來——
上方巖壁的一小塊區域,因為連日的雨水侵蝕和此刻加劇的風勢,竟然發生了小范圍的松動和坍塌。
泥土,碎石和小塊巖石混雜著斷枝,轟然砸落下來,雖然不是大規模的山體滑坡,但在這本就狹窄危險的路段。
歐清珞本就虛弱,腳下不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滾落的碎石嚇得驚叫一聲,身體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任佑箐一把抓住身邊最近,也是相對安全的一個巖壁凹陷處。那勉強算是一個淺窄的山洞入口,不由分說地將緊跟在她身后的任佐蔭猛地推了進去。
她踉蹌著跌入洞中——
“待在里面!別出來!”
后者的聲音在混亂的落石聲和呼嘯的風聲中,決絕又急促。
她驚魂未定地摔倒在冰冷粗糙的巖石上,手肘和膝蓋傳來一陣刺痛,慌忙抬頭,只見洞口處,那人的身影一閃,已經毫不猶豫地轉身,逆著仍在零星滾落的碎石,朝著后方搖搖欲墜的歐清珞沖了過去。
“佑箐!危險!”
洞口不斷有泥土和小石子濺落,擋住了去路,也提醒著她外面的極度危險。
醞釀已久的暴雨,如同天河決堤般傾瀉而下,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落,瞬間模糊了視線。雨水混合著泥土匯成渾濁的急流,沿著山勢沖刷而下。
任佐蔭被困在這個僅能容納兩三人的淺洞深處,洞口像一道水簾,隔絕了內外。她只能透過迷蒙的雨幕,隱約看到外面兩個模糊的身影在暴雨和落石的威脅下艱難地移動,掙扎。
她什么都看不清。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任佐蔭的心臟。她只能死死地盯著洞口,雙手緊緊摳著身下冰冷的巖石,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雨水裹挾著寒氣從洞口飄進來,打濕了她的衣服和頭發,冷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你后悔嗎?
后悔帶上歐清珞?
后悔來爬這次山?
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