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奔涌的聲音沖擊著耳膜。他沒想到任佑箐這個…甚至還在讀高中的,她竟然……真的做到了,而且如此迅速,如此直接。
不,不一定,或許這是任城早就布下的陷阱不過是,以一種更親和的方式來誘導他跳下去罷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份草案,精準地解決了他眼下最棘手的難題,給了他一個夢寐以求的展示舞臺。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看了看任佑箐那平靜的有些嚇人的笑。
“任小姐……想要什么?”
莫停云聲音干澀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那份輕飄飄卻重逾千鈞的文件。
后者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么問,她微微向前傾身,燈光在她的臉上投下昏黃的陰影。
“我想要的,很簡單。”
“第一,證明我看人的眼光沒有錯。”
“第二,我希望看到一個由你主導的,重新煥發活力的莫氏醫院。一個更有秩序,更懂得感恩,也更值得深度合作的伙伴。”
她刻意加重了“由你主導”和“深度合作”。
“您是聰明人,話,一聽就明白。”
“至于第叁…”
任佑箐瞇著眼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手指上,語氣冷了下來。
“我希望我們之間的理解,能轉化為更牢固的互惠互利。我提供你需要的資源和舞臺,而你,在我需要的時候,就該展現出你應有的價值和忠誠。”
莫停云看著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美麗卻毫無溫度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種冷酷的坦誠,野心,乃至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為什么的對他的厭惡和蔑視。
可是他又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生出一絲拒絕乃至屈辱之情,反而有一種被巨大誘惑抓住吞噬的戰栗感。
任佑箐把他解剖了。
從上到下,赤裸裸的攤開,把他的人性獸性一起全部就這么,明碼標價。
他不能拒絕,一旦拒絕就意味著他還是要繼續回到那個被邊緣化,默默無聞,永無出頭之日的泥潭。
他不能接受,一旦接受就意味著他要永生與魔鬼做交易,將靈魂和家族的未來押注在這個深不可測的少女身上。
莫停云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最終,莫停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還是點了一下頭。
任佑箐笑了。
“很好,”她直回身體,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細節會有助理跟你對接。期待你的好消息,莫先生。”
……
幾天后,任城書房。
“我聽許特助說最近與莫氏醫院的初步接觸已經完成。基于集團的評估報告,最終向他們提供了一份限制性很強的合作草案,主要目的是為我們的新型造影劑收集臨床數據,并測試新設備的穩定性。條件對我們非常有利,幾乎零風險。”
“莫家那邊反應如何?”
任城翻看著報告,頭也不抬地問。
“莫副院長似乎有些疑慮,但迫于醫院的實際壓力,最終表示了興趣。不過,”任佑箐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那種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的考量,“我建議將項目的具體對接和執行,交給莫家的長子莫停云先生。”
任城抬起眼,目光帶著詢問,也有些戲謔的笑意。
“莫副院長性格急躁,近期在處理供應鏈危機時也顯露出一些不夠沉穩的特質。與我們的合作需要高度的謹慎和細節把控,他并非最合適的人選。反觀莫停云先生,雖然目前職位不高,但根據有限的接觸和資料顯示,他性格更為沉靜細致,而且似乎更渴望獲得證明自己的機會。由他對接,他會更珍惜這次合作,也會更盡全力去執行我們的要求,便于我們控制。這更符合您的理念不是么?”
巧妙利用了莫停云弟弟的缺點來襯托莫停云的優點。這些優點是任城看中的缺點,但卻恰恰是她所需要的。
任城聽完,沉吟了片刻,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他最終批準,“就按你說的辦。我會讓她們調整的。”
“是,父親。”
任佑箐恭敬應答。
退出書房,帶上門。走廊的光線略顯昏暗。她成功地撬動了任家的資源,為她所選中的好狗送去了第一份關鍵的助力。并且,這一切都是在任城眼皮底下,打著“為任家好”的旗號,光明正大地進行的。
她會讓日后任城會知道他這一輩子做的那些事該讓他有多后悔的。
她會的。
任佑箐緩緩走向自己的房間,腳步無聲。
她打開手機,給遠在國外的那人發送了消息:
【姐姐在做什么?我有點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