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槿煙早已等在約定地點,笑容明媚,手里還拿著任佐蔭隨口提過喜歡的一家奶茶。
游樂園里人聲鼎沸,彩旗飄揚(yáng)。
她們一起玩了旋轉(zhuǎn)木馬,蘇槿煙坐在前面笑得像個孩子,可卻她握著冰冷的欄桿,看著眼前雀躍的身影,一種酸酸漲漲,混合著渴望與惶惑的情緒充盈著心口。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耳邊是純粹的歡聲笑語,仿佛那些糾纏她的黑暗和冰冷真的被短暫驅(qū)逐了。
……變化發(fā)生得極其微妙。
在排一個略長的隊伍時,蘇槿煙低頭擺弄手機(jī),忽然“咦”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么。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蘇槿煙打開了手機(jī)備忘錄。
“啊!差點忘了!”
蘇槿煙語氣輕快,帶著一種慶幸感,自然而然地抬頭問任佐蔭:
“佑箐說,你現(xiàn)在下午叁點左右容易低血糖頭暈,玩這么久餓了沒?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墊墊。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jīng)開始低頭在背包里翻找:“我?guī)Я诵★灨桑褪怯芋渫扑]的那種溫和無糖又頂餓的……”
任佐蔭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低血糖?下午叁點?
她什么時候有這個習(xí)慣的?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任佑箐的名字像一個無形的楔子,再次猝不及防地釘入了這短暫的寧靜之中。
她看著蘇槿煙從包里翻出獨立包裝的小餅干,表情無比自然真誠。
那是她的女朋友,在關(guān)心她。可這份關(guān)心,不該跟任佑箐有關(guān)…吧。
那自然而然的提及,仿佛蘇槿煙腦海里關(guān)于如何關(guān)于她任佐蔭的說明書,就是由任佑箐親手創(chuàng)作的。
——你是屬于我的呀。
一股強(qiáng)烈的,混雜著被冒犯的操控感涌上任佐蔭心頭。她感到一種可怕的入侵,任佑箐的影子,正通過蘇槿煙的手,塞進(jìn)她的生活和一切。
“……我不餓。”
只要這么想,她就再難以平靜,只能聲音有些發(fā)硬,微微側(cè)開頭,避開了蘇槿煙遞過來的餅干,“以后不用帶這些了。”
后者舉著餅干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飛快地掠過一絲錯愕和困惑,隨即被濃濃的關(guān)切覆蓋:
“啊?可是佑箐說…”
她下意識地又提到了那個名字。
……
“她說什么你都信,你為什么要信她,而不來問我呢,”任佐蔭微微拔高了聲音,長期壓抑的恐懼在這一刻沖破了堤壩,“低血糖么。我不知道她跟你說了什么,但我從來沒有這個毛病。”
她看得出一向溫柔的少女窘迫又委屈。
放下餅干,手足無措地看著任佐蔭:“我……我只是擔(dān)心你,阿蔭。佑箐她也是關(guān)心你才……”
“關(guān)心我?”
巨大的精神壓力讓她的眼前甚至有些發(fā)黑。
可是蘇槿煙的眼神讓她更加憤怒……卻無力,那里面沒有懷疑,只有對任佑箐的信任和對她反應(yīng)為什么這么大的不理解。
“她是關(guān)心我還是……在教你怎么飼養(yǎng)一只昆蟲?一個名為任佐蔭的可憐蟲么?連我什么時候該吃什么東西,都是她規(guī)定的?”
“我……我沒有……”
“我只是想照顧好你!佑箐她說你以前就……”
“以前?她跟你說我以前怎么了?”
她最恐懼的妹妹對她的“了解”,正通過她喜歡的人的嘴說出來。
我們是最泥濘的一體呀。
你是個被妹妹摸了會濕的混蛋……
“沒有,佑箐她……她沒說具體的。”
蘇槿煙被她眼中突然爆發(fā)的驚恐給嚇住了,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她只是說你以前。不太會表達(dá),容易緊張,一個人處理情緒不容易,讓我要包容你,耐心一點,我真的只是想幫幫你,讓你輕松一點啊。”
她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受傷和不解。
“學(xué)姐,我只是擔(dān)心你緊張難受的時候沒人照顧!佑箐她真的是想你好。”
任佐蔭猛地打斷她:
“夠了!”
一股巨大的悔意和疲憊猛地涌上心頭,像冰水澆熄了火焰,只留下刺骨的寒冷和灰燼。
她在干嘛?對著唯一給她溫暖的人發(fā)泄怒火?因為什么?因為任佑箐?
她不能毀掉這些。
任佐蔭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但聲音里依舊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蘇槿煙,我不是小孩,也不是個需要特別手冊才能照顧的病號。我如果餓了,累了,不舒服了,我會告訴你。我不是啞巴,別……別總聽她說的。我不需要那樣。”
她努力想把話說明白,想把那個盤旋在她們中間的東西驅(qū)趕開,但巨大的疲憊感讓她詞不達(dá)意。
所以這番話落在蘇槿煙耳朵里,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