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適時地停頓,抬眼看向蘇槿煙,琥珀色眼睛里閃爍著純粹的感激之光:“謝謝你啊,讓她能放松一點。”
蘇槿煙的心瞬間軟成一汪水,甚至因為能“幫助”到戀人而有些驕傲。
她完全沒意識到,這“沒安全感”的標簽下,埋著怎樣扭曲的控制史。
這些話,字字句句都在強調任佐蔭的問題——缺乏安全感,脆弱,需要特定的安撫環境。
同時又無比清晰地指向蘇槿煙。
你是她目前的“解藥”,她的“安心感”來源。無形中將蘇槿煙在關系里的角色,從平等的戀人伴侶,固化成了一位必須時刻提供撫慰和安全的“治療者”。
而她自己,則是那個最了解姐姐脆弱本質,為姐姐找到良藥而欣慰的守護者形象。
蘇槿煙只會感動于妹妹對姐姐的深情,認同妹妹口中姐姐那令人心疼的“脆弱”。
果然是天真的陽光孩子呀。
蘇槿煙越發憐惜任佐蔭了。
這份憐惜里,微妙地摻雜了一絲不易覺察的沉重。她開始不自覺地更頻繁地關注任佐蔭的情緒變化,更小心地回避任何可能引起自己女朋友緊張的話題或環境,她甚至在心里偷偷給自己設定了目標——要做學姐“安心”的港灣。
可她并未意識到,自己對任佐蔭的定義,已經被任佑箐悄然改寫為:
一個需要持續修復的“病人”。
任佑箐還會“熱心”地給蘇槿煙提供一些“姐姐的小習慣”:“姐姐胃不太好,尤其緊張的時候。你包里常備點那種溫和的消化餅干吧,別讓她吃刺激的。”
任佐蔭壓力大的時候,最喜歡喝汽水了。
“姐姐對薄荷味道有點排斥,買飲料時別點薄荷的。”
任佐蔭最愛吃的薄荷糖口味,只有我知道。
“她其實很喜歡藍色,尤其是那種很深邃的海軍藍,比黑色看起來精神。”
可任佐蔭其實很喜歡黑色的衣服。
這些細節體貼入微,濃濃善意,么?
蘇槿煙照單全收,甚至因為能更貼心地照顧學姐而感到雀躍,對這位所謂的完美妹妹充滿了信任和感激。這些小習慣都無比準確,因為任佑箐對姐姐的了解深入骨髓。
她只是在無數真實的細節中,巧妙地混入著“脆弱”,“不安”,“需要撫慰”等軟性信息,悄然雕塑著蘇槿煙認知中的任佐蔭形象。
當蘇槿煙某次因小事情緒低落,恰好遇見抱著畫板去美術教室的任佑箐,紅著眼眶點頭打招呼時。
任佑箐停下腳步,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滿了溫暖的關切和一點……了然的柔軟。
“和姐姐鬧別扭了嗎?”
她的聲音只有全然的包容和一點點過來人的體諒:
“姐姐她……有時候不太會表達,尤其是情緒低落時,她習慣性地想一個人待著,不是對你不好。”
她微微前傾一點,像是分享一個貼心的小秘密:“她以前就這樣,每次不開心,都要縮進衣柜里好久才出來。其實就是需要點時間自己消化。”
“別擔心,也別逼她。讓她緩一緩,等她愿意出來,會好的。你對她這么好,她能感覺得到。”
蘇槿煙瞬間覺得豁然開朗,自責感減輕了不少,她更加理解任佐蔭偶爾的回避和沉默了。
當然,她對我的信賴也應該要達到了頂點了呀。
她應該視我這個好妹妹為這段戀情最知心,最無私的見證者和支持者,不是么?
……
任佐蔭對此一無所知。
她只覺得和蘇槿煙在一起時,蘇槿煙看她的眼神似乎更溫柔了,多了些小心翼翼的呵護和近乎……母性的包容?雖然有時蘇槿煙會無意問及一些過去的,她不太愿觸碰的細節她只當是情侶間加深了解的自然對話,含糊地應了過去。
蘇槿煙體貼地沒有追問,反而讓她更加安心。
她偶爾會捕捉到任佑箐和蘇槿煙極其短暫的互動:
蘇槿煙看到任佑箐時會露出友好而略帶感激的笑容;任佑箐則報以疏離但溫和的點頭致意。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和諧,甚至……美好。
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軌”。
那個在消防隔間里野獸般撕咬她的妹妹,如同從未存在過。
任佐蔭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狂風暴雨的懸崖上攀爬太久的人,終于抓住了一根看似牢固的繩索,在虛假的安全感中,疲憊而脆弱地卸下了最后一點防備。
她開始允許自己沉溺在蘇槿煙帶來的。
該享受自己青春的戀愛了吧。
暑假快要到了,想著總該出去的,所以就約了蘇槿煙周末去新開的主題游樂園。
她要證明給自己看,生活是真的回歸了軌道。
她能擁有自己選擇的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