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憂是在叁分之二路程時,遇見秋滸一行人的。
“秋姑姑,韓姑父,”他依次行禮問好,目光最后才同魏浮萱對上,頷首,“魏姑娘。”
“吳公子。”叁人都作了回應。
秋滸視線落在吳憂身后,并無一人跟著,想他應該是只身前來的。
左手肘間掛著大毛披風,單是鑲邊的一圈成色也極好,每寸都取自狐貍腹部最凈白柔軟的皮毛,單是制這一件,便要死上幾十只狐貍。
右手則親自提著貴重的貢品。
她也算是看著這個孩子長大的,當年那個總跟在小玉身后哭哭啼啼的小公子,如今也長成玉樹臨風獨當一面的大人了,聽說明年就要參加春闈。
若不是他父親出爾反爾,眼前這孩子和小玉也是有一段上好佳緣的。
哎……世事難料。
吳憂未曾見到蘭芥,便主動開口詢問:“小玉呢?”
“因為我爬得慢,嫂嫂和我阿兄先上山去了。”一向在生人面前沉默寡言的魏浮萱這時竟輕聲接了話。
她比吳憂要小上兩歲,又因為身份些許尷尬,此刻同他對視難免有些緊張,手悄悄攥緊的裙邊,卻未曾有半分退縮。
“是么?!焙蛥菓n猜測的差不太多,畢竟他眼睛不瞎,少了哪兩個人還是能瞧得明白的。
溫和地笑了下,不是對著魏浮萱,而是同秋滸,禮貌地請求:“那我同你們一起上去可好?”
本就是認識多年的熟人,和蘭芥父母祖親也是關系匪淺的親友,這些年都會來祭拜,若說拒絕根本是沒有道理的。
“自然是可以的,”秋滸答應下來,“只是小萱身體弱,體力不好,我們走得慢些?!?
“無事?!眳菓n很是體諒。
“秋姑姑和韓姑父近日可還好?因最近都忙著備考,許久未曾去府上拜望了?!闭f話間吳憂還伸手攙了因碎石硌了腳的秋滸一把,繼續道。
“我記得你們和小玉一樣都是很喜歡吃瓜果的,臨近年關,柑橘和冬桃也到了好時候,我派了人往府上送了些?!?
“唉,這怎么好,冬日水果那樣難得……”秋滸聽了很是驚訝,若是在家還能推拒一番,現在可好,直接送到家里去了。
吳憂則又笑起來,“小玉如今和我生分了,收我東西都要付錢,要是秋姑姑你送的她定然不會多說的?!?
魏浮萱是撐著韓熊的手臂走在他們旁邊的,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是一清二楚。吳憂這話里話外真是極會做人討喜的,反瞧自家阿兄,和嫂嫂成了親之后同樣我行我素不說,一次也未曾去看望過青玉的親人。
她暗自咬了咬唇,想著私下一定要提醒提醒阿兄。
魏浮萱不好直白去聽二人交談的內容,只佯裝專心走路,耳里卻留了十二分的精神。
“小玉……”然后就聽見了吳憂念蘭芥的小字。
魏浮萱抬頭看去,果然見到了從山上下來的蘭芥與魏浮光,然后就明白他那的聲音為什么聽起來那樣受傷。
蘭芥是安逸地窩在魏浮光懷里一路被抱著下來的。
“怎么這樣下來了?”秋滸第一反應是擔心蘭芥出了什么事。
“只是有點累。”蘭芥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拍拍魏浮光讓他放自己下來。
本來他們在高處,要更早看見他們一行人,蘭芥就示意魏浮光可以不用再抱著她了。她有些日子沒這樣劇烈活動,當時在興頭上不覺得有什么,準備下山的時候腿就覺得很是酸軟沉重。
魏浮光只是盯著多出來的那個人,鋒利的眉蹙起,問:“他怎么也來了?”
“你說吳憂?”蘭芥心思被轉開,就繼續這樣被抱著往下走,“他每年都會來墳前祭拜的?!?
此刻如玉似畫的公子站在她身下幾步遠的距離,望過來的眼神復雜,欲哭卻無淚,而是朝她艱難地笑笑。
魏浮光根本看也沒看那人,只對魏浮萱說:“我先把她送下山,等會兒再來接你。”
“嗯嗯?!蔽焊≥鎵褐浇?,飛快地點頭。
隨即便抱著蘭芥同吳憂擦身而過,未曾有片刻的停頓。
“你去接小萱吧,我要去草芥堂?!碧m芥到山下便急急地要往回趕。
“會騎馬嗎?”魏浮光沒將懷里人放下,而是問了這么句,還沒等回答,就直接將人舉到馬背上坐著了。
蘭芥下意識挺背握繩,低頭看向馬下之人,“我把馬騎走了你怎么辦?”
“告訴她回來找我就是?!蔽焊」馊嗔藘上绿せǖ亩?,牽著她掉了個頭,又拍拍她的馬身,“跑穩點。”
踏花從鼻子里吹了吹氣,前蹄不安分地踏了兩下。
“她不服氣呢?!碧m芥覺得有趣,坐在馬上也伸手摸了摸馬頸,皮毛細膩順滑,想來是被主人照顧得很好的。
便問:“她叫什么名字?”
“踏花。”
“好名字?!?
魏浮光看了她一眼,笑了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