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魏浮光量衣的是個男子,身形清瘦,說話慢條斯理。
“敢問郎君名姓?”丁清月手那拿軟尺,趁站魏浮光身前測肩寬的時候開口。
魏浮光只冷臉看他一眼,并未回答。
“是在下冒昧了,我姓丁名清月,是小湘的丈夫。”
丁清月手指點了點魏浮光手臂,示意他展開,邊測邊繼續道:“我與小湘同小玉自幼一起長大,算青梅竹馬之交,自認彼此感情頗深。可最近她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和小湘卻半點忙都幫不上,都很是歉疚。”
“不曾想突然間又聽聞她成親的事情,小湘說對方是小玉半年前便私定終生的男子。”
說話間各項數字都已測好,丁清月從魏浮光身邊退開,提筆在專門登記信息的簿子上記錄好,才又轉身看著沉默如石影的男人。
再說話時雖明面含笑,眉目卻淡,眼神是審視的態度:“如今算是終于得見一面。”
“敢問郎君可否將二人相知相遇相愛的過程告知一二?”
彼時蘭芥也正在外面堂屋里應付眾多熟人的質問:
“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怎么平時沒一點消息?
“每月賺多少銀兩?”
“做事為人如何?”
蘭芥一邊周旋一邊分神去留意里屋的情況,她還沒來得及和魏浮光對口供,怕說什么都露餡,騙得了面前這些人,可那兩個人是絕對糊弄不過去的。
丁清月和陳橋湘性格一個如冰一個似火,相生相克,相愛相殺,蘭芥從小就在其中斡旋,太了解他們嘴巴有多厲害,也知道他們肯定對她這突然多出來的夫君頗有微詞,怕之后會因為太擔心她而去為難魏浮光。
雖然后者極大可能不會在意就是了,但蘭芥還是不想再給人添麻煩……他本不應該承受這些的。
正想著就見魏浮光從屋里出來了,她忙迎上去,問:“量好了?”
“嗯。”魏浮光忍著沒在眾人面前把手臂從她手里抽出來。
“走。”
“好。”
站在門口將蘭芥和她夫君送走后,店里湊熱鬧的人也漸漸散了,陳橋湘剛要轉身回去,有人自身后攔腰將她抱住。
“嚇我一跳。”她嗔怒地在他手背打了兩下,便仰頭問:“怎么樣,他說什么了?”
丁清月將頭埋進妻子頸間,吸了口香氣回魂,才搖搖頭:“沒說什么,脾氣不太好的樣子。”
魏浮光在不想回答的時候除了沉默就只有一句話:干你何事?
面對蘭芥所謂青梅竹馬的質問,沉默顯然說不過去,便面無表情地看著丁清月,說出那句話。
“我如何與蘭芥相遇相知相愛,干你何事?”
緊接著又道:“她就愿意同我成親,怎么了?”
說完便轉身徑直掀起簾出去了。
“真的很擔心小玉是為了草芥堂隨便找了個人成親。”陳橋湘聽罷憂慮地嘆氣:“何況那人在外的名聲還是那種的……哎,說來都怪我們沒用,幫不上她忙。”
丁清月自她頸間抬起頭,瞇眼反駁:“與其怪自己,不如怪那劉痞頭和那衙門里的那群狼狽為奸的走狗,這世道真是……”
陳橋湘忙捂住他的嘴,將他往店里帶,“好了,別說了,進去吧。”
自從店里出來,蘭芥便感覺到魏浮光周身氣壓很是低沉,有心想要緩和氣氛。
“唉唉,我來拎些吧。”
“不用,今天我不就是給你當牛做馬讓人看的嗎。”
這人自顧自說完,也不管蘭芥如何反應,提步便往前走。
他人生得比蘭芥高,步子自然也大,蘭芥一時跟不上,只得小跑追上他。
好不容易就要到家,蘭芥本來已經想好要如何將這人哄好,可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
“小玉!”
只見家門口又坐著位年輕男子,身著錦繡,穿朱戴玉,生得嬌生慣養,身邊還站著位肩削纖細的杏衣女子,見他們回來便都站直了身子,儼然是等他們的。
蘭芥還未來得及開口,男子便猛地上前將她拉住,蘭芥措手不及整個人被他抱進懷里。
完蛋了,蘭芥腦中轟然,心里想的是魏浮光還在身后看著,便忙想要退開來,“吳憂,有話好好說,你先將我放開!”
“小玉,是我來遲了,你受苦了!”
吳憂緊緊抱著蘭芥,哭道:“我聽到你被欺負的時候便去求了阿爹想讓他幫忙,結果,他不僅不出手相助,反而將我關了起來,不讓我見你……”
“好不容易趁木樨相親出來的時候打聽到你的消息,卻說、卻說你已經和人成親了……我才不信呢,小玉,明明你是要嫁給我的……”
比蘭芥高出半頭的男人抱著她泣不成聲,蘭芥好不容易從吳憂懷里掙扎出來,只見面若白玉的人哭得梨花帶雨,雙眼緋紅,好不可憐。
不能再抱著她也不愿意放開她的手,一手牽著,抽抽噎噎地同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