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用來洗臉的小巾。
她還記得昨晚叫魏浮光幫忙遞擦身體用的巾子時,他拿的也是這一條,便說拿錯要他再去換。
伸手進盆探了探,水是溫的。
偏頭去看魏浮光,只見人正將被子迭了塊,兩側的床簾都撈起系好了。
真真是,好賢惠的一個人啊,蘭芥不由得笑開。
梳頭時,時蘭芥見鏡中自己,原本已經準備隨手用發帶束在腦后的動作停住。她對發型的要求是不礙事便萬事大吉,轉念一想,今日穿了新衣,是不是稍微捯飭下更相得益彰。
反正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她多得是時間。
于是蘭芥便從格子里再次拿出舊安送她的那只赤金橙絲簪花,想著要該綰個什么發髻出來。
魏浮光知道蘭芥是在梳狀,便也不多催促,自己給自己找了事做。以為差不多可以的時候卻看見蘭芥仍在折騰那一襲青絲,分明烏亮光澤的一把,在她手里亂如糟麻。
他立在門口又看了會兒,瞧了眼外面的天色,實在忍不住,便上前將她手中的頭發救了下來。
“想梳什么?”
“你會什么?”
蘭芥意外反問,聽他這語氣,隨便說個什么他都能梳似的。
魏浮光抬眼瞥了她一眼,也沒多做解釋,拾過桌上的木梳將頭發從頭至尾地梳順,之后又拿了蘭芥手里的紅發帶和簪子,伸手探前反復撩了她鬢邊的幾縷到腦后。
又因腦后未長眼睛,之后在做什么蘭芥便再也看不見了。只能感覺到頭皮被牽動,因為動作足夠輕,沒有絲毫疼意,更多的是一些很微妙的癢。
也無事可做,蘭芥將目光落在魏浮光的臉上,他沒什么表情,只是垂眸,平靜的認真,蘭芥偶見他手指在視線中露出,有序間翻飛。
“什么時候學的?”她單手托腮笑問:“是為了給小萱梳頭嗎?”
“嗯,把頭梳好看些,她會多些精神。”
蘭芥知是魏浮萱常患病在家修養,不出門不見人自是不會太過在意妝容打扮。可誰會不喜歡自己漂亮的模樣呢,越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心思,就對自己多在意一分,就會想變得更好,心念起了,就有了心力去做。
思量間,魏浮光以停手往后退了兩步,同蘭芥便起身回看鏡中自己。
以簪纏繞橫插的堆花簡髻,綹發做瓣,紅帶如蕊,下面留有長縷,同紅色的發帶垂在一起,形狀靈巧而簡盈。
“怎么辦呀夫君,我跟著你簡直是在耽誤你。”蘭芥看罷,回頭看向魏浮光,面色歉疚,目光卻幾分黠光。
魏浮光耳里一炸,受不了蘭芥說那樣的話又那樣看著自己,轉身便走。
蘭芥聲音揚著“唉”了聲,跟著他小跑了幾步,幾步便追上了。
她走在他身側,背著手道:“我是實話實說。我昨日不是發下藥同你過好日子的海誓了嗎,可事到如今才想起來,我呢,手生的不巧,做飯只會最基本的熬粥煮面,女紅只夠最簡單縫補,描妝如同把活人化成死鬼,你也看見我剛剛自己想要綰發挽髻,可因腦后沒有長眼睛,連你都看不下去。”
既不能煮飯食侍奉味蕾,又不能梳妝打扮取悅身心,反而需要別人端水梳頭伺候,這樣的人“娶”回家中根本不是做“妻子”的,是來當菩薩的。
蘭芥盯著下魏浮光的臉,繼續道:“我這人除了會看病問診,寫字抄書外,其他什么都不會了。”
雖然蘭芥話是如此說,但語氣更像是在玩笑,內心并不認為自己這樣有何不妥,畢竟這么多年她都是這樣過來的。但如今多少要仰仗身邊之人,兩人畢竟現在同住在一個屋檐之下,甚至是同床共枕,身邊多少會增些麻煩,她也就真心示意的多了幾分抱歉。
“抱歉啊,我沒有你那樣賢惠。”
明明前面的話勉強還算在自省,現在突然用歉疚的語氣夸一句“沒有你賢惠”,把人夸得像是在罵人,魏浮光實在沒繃住臉,笑出了聲。
蘭芥見他笑了,也跟著笑道:“不過你放心,我自己是有手有腳的,不會多勞煩你。”
她之前只自己安身立命,如今形勢變故不得不有要有所依靠,但世界之大,人之其多,她行醫這么多年,選擇并非僅僅只有眼前之人。
如今她在他面前展現過最糟糕的一面,說這話不過借調侃來試探。
之所以選擇魏浮光做自己目前的依靠,除卻她的確有幫過讓他無法推卻的忙之外——
“你只用做你自己就好。”
魏浮光垂眸看著她,神色依舊,態度一如往初。
蘭芥就知道,自己的直覺和眼光,還是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