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
蘭芥點燃床頭柜上的燭燈,晃悠悠的昏黃光亮中她看清了門口魏浮光模糊的身影輪廓,他穿著夜里的薄衣,走進來,手里卻提著幾盞貼了喜字的燈籠,不停往下淌著水,黑濕的痕跡一路延伸到屋里的角落。
又一陣涼風卷著水氣徑直吹進屋里來,燭火沒拿東西罩住,撲的一聲就滅了,屋內瞬間再次陷入黑暗,蘭芥打了個寒噤。
魏浮光將燈籠都在角落堆放好,才轉身重新給門落了拴。
他對房間的熟悉程度閉著眼睛都能穩步地走到床邊,帶了一身水淋的涼意,就這樣直接掀了被子躺進來,叫身上溫度正暖的蘭芥直把自己裹緊了往里躲。
魏浮光勉強只剩塊被角蓋住腰腹,見蘭芥縮得只露出眼睛,便又要再起身,“再添一床吧。”
“別麻煩了。”蘭芥抓住魏浮光手腕,往他旁邊挪了挪,將身上的被子分了一半過去。
說來也怪,剛剛還冰涼的人這么一會兒渾身又散發著騰騰的熱氣。蘭芥又湊過去些,問他大半夜摘燈籠做什么。
“風雨太大,吹得燈籠在房檐下亂打,很吵。”魏浮光按住蘭芥在自己身上亂摸的手,這才發現她不知怎么滿手冷汗。
正想是不是做了噩夢,便聽蘭芥問:“出去怎么不關門,很嚇人。”
“我出去的時候關了門,大概沒關緊,又被風吹開了。”
自己大概是好心辦了壞事,魏浮光心下想著,攔住面前人雙手穿過他腰間的動作也就停了,僵硬地握拳放著。
因不習慣睡覺時身旁有人的感覺,魏浮光今夜便沒有怎么睡,聽見雨聲的時候已經是后半夜。那時稍稍有了些困意,卻只聽屋外框框當當的碰撞聲響,想來是風吹著燈籠在撞柱,和著雨哭風嚎的聲音,好不凄厲,好不容易的幾分睡意也散了,只好閉眼養神。
身邊原本安分平躺著熟睡的人也似乎被擾了夢,側過身蜷縮了起來,整個人都埋進了薄被里,呼吸聲很沉重,仿佛要喘不過氣。
于是魏浮光將被子移低了些,讓人腦袋從里面漏出來,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雨下這么大,明天應該要降溫了。”
“嗯,秋雨,快入冬了。”
“倒是又叫我想起了之前你半夜闖進我房間的那晚。”
“……”
也是這樣一個滂沱的雨夜,蘭芥抄了幾章書之后便打算吹燈休息。
剛解下外衫準備換衣時,忽聽院里大黃急叫了幾聲便嗚地沒了聲音,緊接著屋里眨眼間便黑下來,窗框卡進槽里發出悶響,蘭芥感受到身后傳來的濕涼的寒意。
有什么堅冷的東西抵在她的腰后。
“請問有什么事嗎?”
她現在都還安然無恙地站著,說明對方應該可以進行交涉,蘭芥按下心中的驚駭,試探著開口。
“躲雨。”身后人只冷冷地說了兩個字。
“……那么請君自便,畢竟我早已經睡了。”
說罷她便繼續換衣,對空氣中愈發清晰的血腥味道置之不理,仿佛真的什么也沒有發生,徑直往床榻走去。
不過多時,只聽又一聲關窗的悶響,黑夜里,在床上無聲無息躺著的蘭芥終于敢捂著嘴大聲喘氣。
她確實什么也不知道,懷著這樣的想法,蘭芥拿被子蒙住頭,閉上眼自己逼迫自己睡覺。
半夢半醒間,恍惚間有敲門聲,直到大黃開始刨門汪叫蘭芥才確定真的有人在敲自己家的門,匆匆拿了傘踏進雨中。
門外站著的是位女子,見蘭芥終于出來,這女孩子直接抓著蘭芥的手臂就跪了下去,泣不成聲地乞求:“青玉姐姐,求求你,求你救救我阿兄。”
蘭芥認出來,是魏浮萱。
才搬到近郊不久,就有傳言說家里有個殺人犯的那家姑娘。
身體不大好,時常來她藥鋪里買藥,年齡不過及笄,是個話不太多,性格溫靜,知書達禮的人。
雨中跪著的人身形纖弱,這樣淘淘的大雨里竟然連傘也未撐,整個人被澆淋得衣發散亂,狀如溺鬼,抱著手臂止不住地顫抖。
蘭芥看著就知她別無選擇,蘭芥將人扶起,把手中的傘直接塞進對方手里,“等我去拿箱子。”
之后蘭芥便知道走在風雨大作的雨里,撐傘更讓人寸步難行。
到了地方,魏浮萱便引著蘭芥進入一個房間,擔憂地快步走向床邊。
蘭芥將藥箱放下后,一邊用手去擰濕透滴水的頭發和衣裳,一邊用眼神快速觀察打量躺在床上的男子。
約莫二十五六的模樣,只脫了上衣,精壯的半身遍布眾多深淺交錯的傷痕。腹部受了重傷,被他用褪下的上衣緊緊捂住,雖看不見傷口,但蘭芥卻能看見墜落在地的深色衣袖導流了大攤血跡。
受了致命的刀傷又淋夜里冷雨,引起了高熱,全身腫紅,軀體開始有痙攣的癥狀。
必須要快,蘭芥包好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