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魏浮萱一起將男人擺放床上平躺著后,蘭芥仔細檢查了傷口。刀口位于左腹偏下,半指長,雖深但避開了要害臟腑,也未見有腸管漏出。
不知道這人當時是面臨著的情況危到什么地步,把劃開的兩塊皮肉隨意扭曲地扯湊在了一起,針法凌亂地把傷口縫了幾針,之后應該是撒了應急用的藥粉,創口邊緣還殘留有些許藥物痕跡。
處理手法雖然相當粗糙,好在血已經止住了。
很難想象他是怎么撐到回家還給自己換了衣服才暈倒的,這樣的狀態下在外面周旋至少超過十個小時,又淋了雨,傷口死肉泡到發白,四周紅腫甚至開始滲膿,此刻渾身出汗高熱,二次感染有一段時間了。
“去準備一些沸水,還要兌了的溫水。”蘭芥對魏浮萱道,自己則從藥箱里拿出一系列需要的東西排列好提前做準備。
魏浮萱聽罷立即往外快步跑去,緊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一直被阿兄保護得太好,這些年來從未見他傷得如此厲害過。今夜阿兄回來只對她說了“不要去找狐子君”后便暈了過去,她本來統共就只認識幾個人,如今又是剛搬到翠川,與紅鏢姐姐也聯系不上,竟完全處于孤立無援的地步。
六神無主之際,是聞到已經忘記還在罐里煎的藥溢出來苦味之后,想起平日抓藥去的[草芥堂],總是會在忙亂中照拂自己一二的蘭芥。
“我比你大幾歲,如若不嫌棄,便喚我一聲青玉姐姐便好。”
真的是實在走投無路才會去找她的。
冒雨前往[草芥堂]的路上,魏浮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如若蘭芥不愿意出手相助她也不會有任何怨言,是她沒有自己太過軟弱無用,如若阿兄……她也不會獨自茍活。
可剛剛蘭芥在房里,整個人雖身形清瘦形貌凌亂,說話聲卻鎮靜有力,動作熟稔沉穩,肅斂在握的神情讓魏浮萱這如溺水之人攀尋到浮木,有了生的希望。
把需要消毒的工具放進沸水里過了幾次,待冷卻的時間里蘭芥先用淡鹽水沖洗傷口,手持剪刀把先前的縫線重新剪斷挑出,處理表層死肉,再用竹片把傷口微微撐開,讓膿水順著竹片流下,液體呈淡稀黃色,并無異味。
對蘭芥來說這只是判斷傷口輕微炎癥狀的癥狀,算得上是好消息,但在看見一旁幫忙的魏浮萱捂唇側身干嘔,發覺這對于平常人來說確實有些惡心駭人。
更何況她還注意到魏浮萱的臉色也泛著異紅,便勸她:“你先快去用熱水仔細擦洗身體換身衣服,現在傷口情況還算好,我一個人可以應付。”
魏浮萱原本還想繼續留在這里幫忙,但聽蘭芥說如果她也病倒了就麻煩了,便最后看了眼床上的魏浮光,憂心忡忡地轉身離開。
她走了之后,蘭芥繼續用淡鹽水將傷口沖洗兩遍,將傷口淺縫之后涂了兩層生肌膏便用干凈棉布將傷口輕裹住。
做完這一切蘭芥緊繃的身心逐漸放松下來。窗外雨依舊下著,聲音卻小了許多,有風從縫隙里鉆爬進屋,后知后覺的涼意讓她一連打了好幾個冷顫,這才想起自己全身也都還濕著。
床榻位置矮,全程都只能跪著進行,腿已經麻了。蘭芥扶著床沿緩慢地站起來,捏揉膝蓋緩解疼痛。
不知看見了什么,她彎腰伸手撿起。
是一把擱在旁側的劍刀,同主人一樣的沉默厚重。蘭芥掌心在刀柄處摩挲,與此同時目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臉上。
今夜真是走運,這么多事都落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蘭芥扯了扯干澀的唇角,荒唐到自己都發笑,因為不覺得自己有那樣好的運氣,一晚就遇上兩個用同把劍,還同時身負重傷的人。
眼前的人就是不久前闖進她房間“避雨”的那位。
以命謀生的人,倒是生了一副好樣貌。三庭標準五官緊湊,眉眼鼻唇像是匠人傾心注血用鏨子手錘一鑿鑿精雕細刻出來的,每根線條都透著石質的硬朗,飽滿挺立,卻是容易顯兇的骨相。
此刻昏睡著,黑密微曲的長發四下濕散,臉色紅糜,汗液如拋光。眼皮安靜闔著,眼珠沒有轉動,沒有在做夢額頭卻也緊緊皺著,指節用力攥著被褥,順著手背往上到小臂的青筋鼓脹明顯。
蘭芥在處理傷口的期間沒有聽到他發出一點聲響,但想來肉骨凡身,也是痛得厲害的。
將手中的東西放回原處后,蘭芥去了魏浮萱的房里,她身上濕冷黏膩實在難受,想要換身衣服。
卻見床榻上的人也是面色潮紅滿頭是汗,一探額頭更是灼燙驚人。
蘭芥只好自己從衣柜里找了合適的衣服先換上,再回隔壁房拿了藥箱和水壺,取了兩顆藥丸放桌上現成的茶杯里,用剩下的半溫的水化了一點點讓魏浮萱咽下。
又尋到廚房,四處翻箱倒柜地看,找到米糧碗筷,燃了火,兩個灶臺同時燒水煮粥,又趁著把頭發烘干了。
給兩個病倒在床的人擦了身體額頭蓋了濕帕,又喂了碗米湯之后,天色已經蒙蒙轉亮,蘭芥實在筋疲力盡,直接和衣靠著桌子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