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吧。”
蘭芥率先開口,在身邊人偏頭看過來時笑起來。
這院子實在是不大,從門口到進到魏浮光的房間里不過十幾步路的距離。
魏浮光跟在蘭芥身后,看她輕車熟路地推開房門,在門口稍站了會兒,便朝著床邊走去。
他進房時腳步也是微頓,環視四周,熟悉的空間透出幾分陌生,不僅僅是因為多了一個人的存在。
墻上多了幾幅字畫,桌上擺放有瓶花,角落里的原本空落的單床掛上了紗簾,床單和秋日遮肚的灰舊薄被都換成了整套的青綠,床頭旁還多放了張帶鏡的梳妝臺。
原本單調陳舊的房間因各處的別出心裁的點綴多了好些人氣意趣。
最吸睛的還得是張張圓形雙喜字樣的紅紙,顏色濃烈到魏浮光無論將視線放在何處都能感受到。
“除了床上那些,其余你的東西我都沒有動,只是在一些多余的空處放了些我的,如果不喜歡你可以自己再去弄下。”
蘭芥整坐在鏡前,從鏡像里看見他觀察的動作,便交代了這么一句,沒等多說什么,魏浮光便聽見她小聲欸了一聲,帶著疑惑的尾音。
不知怎么回事,她試了好幾次,鬢邊的那支簪花如何也取不下來。
兩人的目光在鏡中交匯,長達幾個呼吸,魏浮光垂眼錯開,走來蘭芥身后,伸手將錯纏在簪花上的發絲解了開來,再收著力捏著細木柄將簪子取出來,自后攤開手遞給她。
“多謝,”蘭芥接過,就著這個姿勢從鏡中對身后的人說,“有熱水嗎,我想沐浴。”
是讓他幫忙的意思。
魏浮光聽懂了,點頭應下,伸手籠住蘭芥頸后的頭發,四指微屈著張開,一路順到發尾,摩挲掂量著,“頭發明天再洗吧,頭發多,洗了晚上難干,濕著睡容易頭疼。”
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做完了才反應過來面前坐著的人不是妹妹。
這樣隨意地撫摸女子的頭發可堪輕浮,魏浮光手里動作停住,抬眼向鏡中瞥去,不出意外蘭芥也正看著他,也似乎沒有料到他會如此,但從神情來看并無厭惡排斥的異樣,應聲時反而欣然。
時間本就不早了,又如此耽擱了一番,蘭芥上床的時候天色已然完全深了下來,然而遲遲未見出門倒水的魏浮光有再進房門的意思。
又等了半刻,還是沒有人影,她便只好披了外衣舉著火出去尋。
沒有費什么力氣,黑黢寂靜的世界只有廚房旁的雜物間還透著朦朧的暖光。
蘭芥走過去象征性敲了兩下門,便直接將其推開。屋里角落點了有燭火,她來后便更是光亮,一眼就能將屋內看盡。
只見短短的時間內魏浮光已經在這里給自己騰挪出了小塊地方,用磚塊和木板搭好的簡易床型,現在人正跪著往板子上鋪被子。
“你怎么……”魏浮光沒料到這人直接就闖進來了,一時姿勢和面上都難免尷尬。
緊接著反倒松快下來,抱著大有破罐破摔心態將今晚的床鋪好,這才終于坐下,放輕了聲音,勸說站在門口的蘭芥:“天晚了,快去睡吧。”
似乎為了人讓更心安理得地離開,他還添了句:“這里挺好的,不用擔心。”
蘭芥沒說話,只看著他。如此高大寬闊的人,盤腿坐于一方木板上難免顯得逼仄憋屈。
不知怎么,讓她想起父親。
小時候每當父親惹母親生氣后被攆出房沒處睡覺,便會可憐兮兮地跑來同她房間擠一起。
但因蘭芥不喜歡大床,她的床都是按著她的身量做大一圈的尺寸,父親那種體格睡上來只能側睡,腿也伸不直,還將她擠得喘不過氣來,便又去找母親說理,母親就會揪著父親耳朵把人拎回去。
大概因為父親是武將,蘭芥從小跟在他身邊,見過許多孔武之人,這些人不論男女都浸滛著久經沙場的不怒自威,面目嚴肅時經常嚇哭小朋友,但蘭芥總是很喜歡他們。
魏浮光同那些能笑著單手輕易將她舉抱起放在肩上坐著玩耍的人一樣,戾然棱硬的氣場只在皮囊之外,于是連攻擊性都讓人覺得安全。
薄而窄的眼睛注視著人的時平和沉穩,于是便知道這是會蹲下身彎下腰聽她說話,并認真對待的人。
蘭芥提步跨進屋內,幾步便邁到了魏浮光跟前,不緊不慢地順著他話問:“好在哪兒?”
她手里還持舉著燭燈,面容被光映照得格外清晰,火簇在她的瞳孔間跳動。
魏浮光被她居高臨下地盯住,背不由得繃緊挺直,靠貼上身后粗糙的墻面。雜物間平日少打理,這樣一擦,淅淅瀝瀝的落沙聲格外清晰,像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單獨下起了一場雨。
蘭芥蹲下身,單膝跪上木板,重心前移,未舉的燈那只手覆上魏浮光放在身側的手背。她如何緊緊地按住他,就如何直視他的眼睛。
說話的語氣格外認真:“如果你這樣做以為是在為我考慮,我不會感激你,因為你只是在自作多情。我今天嫁給你,不論如何,是為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