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蹙起,細聲小心問:“這是要做什么?”
“沒事。”魏浮光將一半的銀票揣進懷中,說罷又將盒子蓋好推回給魏浮萱,示意她收好。又想起之前妹妹怪罪他只會說“沒事”,什么都不讓她知曉,腦里心頭和手上動作都是一頓,就又補充:“是給蘭芥的。”
雖然這話說得沒什么錯處,但當時確實又把魏浮萱下了好大一跳,也不知為何青玉姐姐突然要用如此多的錢,為此提心吊膽了好半天,還是鼓起勇氣決定去草芥堂找青玉姐姐本人問個究竟。
到時只見蘭芥正在將房內的東西整理打包,這情景一下便同印證了魏浮萱心中所想,眼眶一下便紅了。
蘭芥本來見魏浮萱來了還很高興,誰料還未開口說半個字,便見她一幅大受打擊的哀戚欲哭狀,便連忙上前擁住魏浮萱,問她這是怎么了。
魏浮萱頭輕抵在蘭芥的肩頭,喉頭發緊,聲音哽弱:“姐姐之后要去哪兒?我可還能見到你?”
什么……?
蘭芥愣住,不明所以,而且恍然間覺得這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識。
“阿兄給你的銀票夠嗎,不夠的話我再拿些給姐姐,我剛好都帶在身上的?!蔽焊≥嬲f著,便從袖里掏出荷包要數錢遞給蘭芥。
蘭芥終于明白過來,想到應該是魏浮光還沒有把之前商定的事情告訴浮萱,結果今天人家過來便見她在收拾東西,估計是以為她要離開這里了,還哭得這樣傷心。
不愧是兄妹倆,令人一驚又一驚一愣又一愣的本事簡直如出一轍。
蘭芥苦笑不得,掏了帕子給浮萱拭淚,一邊將錢塞回她袖里,“光天白日你帶著這么多錢出來,也不怕被人盯上搶了,快些收好?!?
“你和你阿兄不是在一個屋檐下住著的嗎,怎么消息通得這樣慢。你哥沒同你說?”
“阿兄只說錢是給你的。”魏浮萱抹了抹眼睛,越抹越傷心,“姐姐你還是把錢收下吧……”
“我要那么多錢做什么,浮萱,我收你阿兄的錢是去做你嫂子的,不是去逃命的。”
“做嫂子……阿兄?”
這下輪到魏浮萱傻傻看著蘭芥說不出話,好半晌才找回聲音,將信將疑,問:“青玉姐姐你要當我嫂嫂了?”
“此話當真?”
“我騙你做什么,你阿兄可是給了我足足五百兩當聘禮呢。”
沒有婚禮,沒有宴席,只是半生不熟的幾個人晚上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院門和院窗里貼了臨時剪出來的喜字,屋檐幾個角掛了幾盞紅燈籠,院里院外還殘留有鞭炮燃燼后的紅碎屑。
狐子君是帶著兩壇酒同舊安一起來的,本以為終于有朝一日能目睹魏浮光穿點其他顏色的衣服,他甚至在舊安的建議下特意換了自己常穿的紅色,為了避免搶新郎官的風頭。
結果來了才發現這人完全穿著竟與平日全然無異,從頭到腳都是便于低調行動的低尾束袖裝扮,只有腦后幾圈赭紅發帶是難得的彩色。
而另一位所謂的新娘也只是身著素青的常服,只有鬢旁那支做工精致的赤金簪花讓她瞧著與平日精致些許。
狐子君同身旁的舊安相視一眼,用口型說了句“這人真是木頭做的”,低頭把酒杯往嘴邊送的時候滿眼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舊安朝他輕搖頭,垂眼無言而笑。
雖說如此簡單,一桌人還是熱熱鬧鬧地吃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堪堪盡興。酒整整兩壇都倒得干凈,大半是被韓熊和狐子君喝了的,兩人還總是向魏浮光舉杯,他也不拒絕,因此也被勸了不少。
舊安與秋滸年齡相當,兩人在在座的眾人中同屬于長輩,也碰著喝了幾杯。只有蘭芥和魏浮萱喝得最少,兩人分著喝了一起喝了一杯,倒是就著豐盛的菜式喝了半壺香茶。
天下終究沒有不散的筵席。
蘭芥站在門口同紅了眼的秋滸說了好些時候,才幫著姑母把喝醉的姑父攙上馬車。魏浮萱說著想要去姑母那里住一段時間這樣的話,也跟著一并上了馬車,蘭芥笑而不語,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回過身便見魏浮光把正撒酒瘋抱著舊安不肯撒手的狐子君捆起來,利落地扔進了香花樓剛派來的車里。
“再次謝謝您送的簪花?!碧m芥在舊安上車后,同這位第一次見的美麗女子道別。
舊安一手輕撫著枕在她膝間的狐子君發間,看著她面容眼神親慈柔婉,笑道:“祝賀你新婚,這款簪花很適合你。”
說罷,視線落在蘭芥的面上,眼神漪動,最終卻也只是放下車簾,吩咐馬夫驅車離開。
人都走了,暖融熱鬧的氣氛逐漸冷卻,夜慢慢地漫了上來。
檐下只剩下兩人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