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用石斛給浮萱燉藥膳,魏浮光今日特地提早回來,結果還未進門便聽見了蘭芥的聲音,是在問妹妹的月事如何。
他一屆男子,若此時進去定會打斷問診讓她們覺得不自在,只好識趣地收回推門的手,在自家門口悶聲等著。
魏浮光聽力極好,不用多刻意便能將院內的聊天盡收耳里。
他聽見蘭芥勸慰浮萱的那些知己話,也聽到妹妹平日里絕對不會向他傾訴的心聲,聽見蘭芥三言兩語便道破他形容不出的心思,更聽到她說不做親姐妹的胡言亂語。
直到蘭芥脫口而出昨日他不愿意娶她,又要說他誤會她要跳崖一事,魏浮光終于是忍不住,推門而入,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本來想冷聲叱責兩句,卻見院中樹下,兩個女孩子都直直望向自己。
霎那間魏浮光腦中只有空白一片,哪里還說得出半個字,只好繃著臉快步走進廚房。
現在想想,也不知道為何要如此倉皇。
院中蘭芥又同魏浮萱聊起哪家店鋪定制的冬衣好看又好穿,魏浮光頓時就想起她說什么穿不下昨年衣裙,明明人輕得抱起來沒點重量。
手下動作一頓,魏浮光卻當作什么也沒發生過,將案板斬好的雞肉抄刀送到碗里,接著備料去了。
只可惜蘭芥家里無人,要趕在太陽下山前回去收晾曬在院里的藥材,無緣喝他這口雞湯。
魏浮萱留她不得,便只好跟著起身,“那我送姐姐到前面街角吧。”
剛將湯燉上,魏浮光就聽見大門落栓的聲音,緊接著就見妹妹掀簾進了廚屋。
瞧著神色無異,眼里卻是裝滿了事情要問的。
他耳朵不聾,早聽見蘭芥那人惹了事就要告辭,妹妹也難得沒留她說要用晚飯,好生送她走了,卻是不會放過他的。
又往火里加了幾根木柴,魏浮光從灶前起身,主動老實交代:“不同你說,是怕你太擔心。”
“這樣的話,阿兄你不覺得有些太過熟悉了嗎?”魏浮萱眉頭擰起,“若不是我今日出了趟門,姐姐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卻不知曉,無意間說錯話中傷她又如何是好?”
“她不會同你計較。”
“阿兄怎知青玉姐姐不會同我計較?”
“她不是那樣的人。”
“阿兄又怎知姐姐是哪樣的人?”魏浮萱走幾步魏浮光身邊,拉住他手腕,不讓他在案前繼續忙下去。
“我不餓,你不要再做!阿兄我且問你,青玉姐姐對我們恩重如山,若不是她,你我甚至如今不能完好無損地在這里說話,你可明白?”
“嗯。”魏浮光只能停下手,轉身,認真地聽妹妹說話。她難得用如此語氣音量,想來真的是氣急了。
于是又補了句:“我明白。”
“若你真的明白,又怎會不告訴我?!”
魏浮萱怒然反駁:“距離姐姐出事已有半月之久,可這期間我從未去看看她,沒有在她身邊哪怕安慰過一句!還是她今日來替我看病我才同她見面……”
氣急攻心,血液極速逆流上涌,魏浮萱感到額穴陣陣刺痛,眼前泛白昏花,卻拂開了魏浮光的攙扶,自己強撐著站在阿兄面前,一時淚如雨下。
在心底積怨的情緒無法遏制地傾瀉而出,她無力搖頭,神音皆苦:“阿兄你根本不明白,你和阿爹一樣呆笨,受了傷總喜歡裝作無事發生,時間久了連你們自己都分不清痛是什么感覺。”
“可我不是,阿兄,我不是……我總是看著你們奔忙,看著你們受傷,我羸弱如此,無法成為你們的依靠,你們不愿同我說所以我便裝作不知……可姐姐不一樣,她也是會難過,會哭的……”
說到此,魏浮萱喉間哽咽,再也無法繼續說下去。
她悲戚地看了眼魏浮光,她的阿兄,這個對于她來說無所不能的依靠,因為她突然的氣憤站在原地無所適從。
再次苦笑一聲,魏浮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直至中天月色漸明,魏浮光再次端著托盤站在妹妹的房門前。
往日總留有兩指空隙的門,此刻在他面前嚴絲合縫地閉著。
第三次叩門,屏氣凝神,只能聽見屋內壓抑的低聲啜泣。他靜默地佇立在原地,伸手,摸到門,又放下。
“小萱,是阿兄錯了。”
“先吃飯喝了藥再同阿兄生氣,好不好?”
很是真誠甚而幾分下氣的道歉,從屋內看去,門上照映出的身影高挺拔碩,頭卻低垂著,無奈,更幾分無措。
明明根本沒有覺得有錯,還如此小心翼翼,只是因為不想她再生氣……這般沒有底線的哄騙,倒是顯得真的是自己在意氣用事一樣。
魏浮萱狠心撇過頭,薄唇緊抿,不發一語。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魏浮光心下真的生出幾分惶恐不安來。從前浮萱再同他生氣,也是會同他一起吃飯的。
只要熱湯飯熱湯下肚,兩人便知道什么都過去了。
可今天……別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