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第二日,有人在薄光熹微時便起身,有人睡到日上中天,在床上翻了個身又伸了個懶腰,才慢悠悠爬起來洗漱。
其實還可以再賴些時候,距離申時其實還有好一會兒,但蘭芥剛好把手中的書翻完,又實在是餓得厲害。
洗漱過后,蘭芥戴上帷帽出了門,輕車熟路地來到街角的餛飩攤子坐下。
吃了太多次,和老板已經相熟。只需選了熟悉的位置坐下,撩起白紗,兩人對視一眼。
“姑娘今天也是老樣子?”老板笑著同蘭芥打招呼,手上動作麻利不停。
揭開鍋蓋,熬煮多時的濃烈骨頭湯香味頓時熱氣騰騰地四下逸散開來。數好12個餛飩下鍋,再丟把菜葉,往提前放好調料的碗中舀上一勺濃湯,稍等片刻,連帶著菜和餛飩一起撈出裝碗,撒上小捻蝦子碎,些許蔥花,再繞著碗澆上一圈油潑辣子。
一碗鮮香麻辣的餛飩就這樣端上了桌。
蘭芥早已恭候多時,用勺子先在碗內攪拌幾下,才舀起個餛飩送到嘴邊輕輕吹氣,緊接著送入嘴中。
不管吃多少次都是如此美味啊……蘭芥享受地瞇起眼,心下感嘆還是術業有專攻,之前她厚著臉皮向老板討要了煮餛飩的法子,卻怎么也做不出這個味道來。
還沒安生吃上幾口,就聽見隔壁桌傳來壓低聲音的交談聲。
一男一女,兩人面對面坐著,竟也看不出是什么關系。
男的先是有些得意地開口:“我就說那是她吧,你還不信!”
“戴著帷帽你也認得,真是好眼力。”女人瞥了眼坐在角落里埋頭吃餛飩的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語氣淡淡地回了句。
男的撇撇嘴,不屑哼聲:“她之前倒是憑著半吊子醫術和幾分好姿色,清高著呢。不過出了那樣的事還敢光明正大上街,這種不要臉的女人就該——”
“客官您的餛飩好了!兩碗一共二十文錢。”男人話還沒說完就被高聲打斷,鍋爐前的老板將兩碗餛飩端到男女桌上,笑瞇瞇地開口。
“二十文錢?你怎么不去搶?!”
男人聽了老板的話,注意力頓時被移開,高聲叫嚷起來。平日里來吃只要五文錢,現在竟然憑空翻了一倍!
老板臉色未變,只道:“因為我覺得客官您嘴巴實在是太大,十二個餛飩堵不住您的嘴,肯定也吃不飽,所以給您多下了些。”
“豈有此理!”聽完原因男人更是怒不可遏,拍著桌子就要站起來。
這時,從身側伸來一只手按在男人肩頭,將他硬生生又摁了回去。
“這位郎君,這里的餛飩肯定是值二十文錢的。”
蘭芥拿帷帽的手背在身后,低眼看身前這個突然漲如豬肝的男人,頗為理解地笑道:“不過見你如此氣憤,想必應該是最近囊中羞澀,不如這樣吧——”
她俯身在桌上放了兩串銅錢,每串十枚,緊接著手腕向上一翻,將帷帽重新戴了回去。
“您對面這位姑娘,我來請。”
男人的脖子都氣得青筋暴起,“誰他娘的要你——”
“不必客氣。”蘭芥在男人肩膀拍了拍,又看向站在桌旁笑得開懷的老板,頷首道:“先走一步。”
老板連忙拿起桌上的銅錢想要遞還給蘭芥,“這錢……”
“您的餛飩值得。”說罷,蘭芥再次朝她點頭致謝,不再多作停留,徑直離去。
于是婦人高高興興地收了桌上的錢,以及男人為了出氣單獨付了的二十枚銅錢。
坐在男人對面,全程只說過一句話的女子盯著蘭芥逐漸走遠,直到那抹纖亭瀟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這才收回眼,再次給自己的杯中添茶。
“你怎么只顧著給自己倒茶,沒看見我杯里沒水嗎?!”本就有氣無處撒的男人見狀,更是怒中火燒。
女子像是被吵到,峨眉輕蹙,神色不耐地抬眼,“自己沒手嗎。”
說罷,她將杯中淡茶一飲而盡,往桌上放了五枚銅錢,起身離開,對于身后傳來的叫囂置若罔聞。
說來也巧,剛拐過街角,蘭芥就遇見了魏浮萱,她正預備往去她那兒去。
魏浮萱也很是驚訝,兩人一見到對方便笑起來,手挽著手一起往回走。
因知曉蘭芥申時左右會來,魏浮萱便想提前做些準備招待。阿兄已經提前買好糕點放在櫥柜里,待她泡茶時,卻發現茶卻有些缺,蜂蜜更是已經挖不出一口來。
蘭芥是很怕苦的,喝的茶都喜歡放些蜜提增甜味。
思來想去,魏浮萱還是決定出門一趟。
可本來想著朋友要來家里,高高興興出門的人,此刻卻是眉目憂憂,看向蘭芥時,幾次欲言又止。
因為過于沉溺心事,甚至失手打翻一個茶杯。
蘭芥聽見動靜,將魏浮萱從碎瓷邊拉開,嘆氣道:“我來收拾吧,你這樣心神不定,小心又劃傷手。”
“姐姐……”魏浮萱很是羞愧地站在一旁,雙手交迭在身前,不停搓揉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