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則不按照喬奚的話來,自顧自問:“能把你剛剛在停車場說的再說一遍嗎?”
話出,喬奚裝藥箱的手慢下來,耳尖紅紅的,連帶著臉上都有紅暈,他臉上少許慍惱,冷哼:“想都別想。”
木則見不成,捂著臉哼哼兩聲:“啊啊啊好疼啊,這個藥里面是不是酒精過度啊,不行不行,啊,好疼,感覺臉要腫了。”
喬奚把藥箱放回抽屜下面,聽到木則的聲音站起來走到床前,他歪了歪頭,抱胸看著木則捂住自己的臉,冷聲道:“哪疼?”
木則見狀,抬起頭,指了指臉頰:“這兒,很疼,特別疼,需要哄一下,吹一下就更好了。”
直白的話讓人措不及防,喬奚耳后熱了一下,往前走一步,一只手伸出捏住木則的臉,將木則的腦袋往一側轉了轉,他傾下身,看著那點已經被抹好藥的傷口,拇指往上壓了壓。
“嘶!”
木則緊皺眉頭忍住嘴里的痛叫,拉住喬奚的手。
“疼!”
喬奚揚起唇,微微彎腰,捏著木則臉頰的手松開,往下,然后曲起手指在木則臉上拍了拍。
“這才叫疼。”
語落,垂眼在床上看了眼。
“起來,跟我過去隔壁房間。”
木則也就想逗逗人,沒真想讓人不開心,順著喬奚的話就站起來,跟著人走到客臥。大概是今天回來很晚,客臥還是昨天的樣子,連床單都沒換。
他記得上次自己走的時候,喬奚還把睡過一次的床單都拆下來放洗衣機了,還噴了抑制噴霧。
喬奚走過去把被子拉開,指了指床,說:“你睡吧,我走了。”
他走到門邊,肩側橫過來一只手,轉頭,就對上木則懇切的目光。
“真的不能再說一遍嗎?還想聽。”
木則一只手撐著門,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喬奚往旁邊退一下就能躲開,但人沒躲,反而直直看著他。
人總會得寸進尺,就像現在,不滿足與眼前人被自己圍住,腦袋靠過去,輕輕放在喬奚肩側,他感覺到肩膀縮了一下很快就放松。
隨后,木則聽見喬奚開口。
“ 說了讓你追,不騙人,也不是因為同情。”
云城的天氣變化多端, 昨日是伴隨徹骨冷風的陣雨,翌日就升起了耀目的日光,在清晨從東邊泄出來, 像一顆被洗凈的明珠。
些微的光撒落在地面,印出一道道影子。
升旗臺下,屬于高二十二班的位置,錢杳背著手在身前的隊伍當中走動,眼睛不斷在人群里尋找, 最后落定在那張由眼鏡遮擋的生動面龐上。
她走過去,喬奚微微低下去的頭就抬起來。
“喬奚, ”錢杳壓低了聲音, 招手叫人跟她去隊伍最后面,隔了較遠的距離才停下, “早上我會換位置, 昨天跟你說的事情,考慮得怎么樣了?”
喬奚回想起來,是拜托他輔導木則學習的那件事,想來這是木則的家人要求的, 正好同桌就符合條件,錢杳自然是先找他。
話題的中心在后邊低垂著頭,似乎是睡著了, 而錢杳卻沒去叫醒人。
她看喬奚依然有點猶豫,開口勸說:“在提出這個請求之前,我猜到你不會答應,不過木家給出了豐厚的報酬,我記得你的情況,相比于其他人, 你可能會需要那筆報酬,而且木則家世也不簡單,以后要是找工作 ”
“老師,”喬奚打斷她的勸說,“我還小,您跟我說這些,我不懂。”
琥珀色的眸子映出錢杳臉上一刻的詫異和自省的苦笑。
錢杳:“是我多說了,不過你 ”
她看著喬奚,并未從這孩子臉上看出那萬般不愿,而昨天提起的時候,他還緊皺著眉頭,丟下一句“我會考慮”就離開了,錢杳知道,那句話的意思,就是“與我無關”。
現在并沒有,少年臉上露出少許輕松,笑意在臉上漫延開來。
“錢老師,”喬奚出聲,“幫助同學的事情我愿意做,但也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可最后能呈現出什么效果,就與我無關了,據我所知,木則同學讓你們覺得他成績不好需要輔導的原因,是他一直交白卷。”
他朝隊伍后面的人看過去,笑意在臉上淡去。
“所以您找我,只是治標不治本,老師,要升旗了,我過去了。”
錢杳順著他的視線在木則身上停留片刻,在喬奚離開之后,垂下眼輕輕嘆了一聲。
喬奚回到隊伍里,站在后邊的木則就抬起頭,睜開眼的時候眼底一片清明,顯然是沒有睡。
他往前挪兩步,兩人靠近了,稍微傾身在喬奚耳邊問:“跟你說什么了?”
喬奚聽見聲音轉過去,兩人鼻尖的距離僅僅一個手指,他不自然地轉回頭,手插進兜里捏著食指。
“沒什么,一些學習上的問題。”
他說完,再度看過去,瞥見木則眼下不明顯的青黑,問:“你沒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