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如請她一杯咖啡。”李婧顏坐在對面,手里轉著一支金屬筆,眼皮都沒抬,一如既往帶刺。
喬令坐在旁邊,朝李婧顏幅度極小地搖了下頭。李婧顏根本沒當回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順直的長發隨之垂落到椅子后頭,來回晃蕩著。
初初沒接話茬,低頭拉開書包拉鏈,金屬扣相撞,她抽出電腦,掀開屏幕。
葉賞組這個局心思全擺在臺面上了,雖然她解釋說碰巧遇到了大家就一起坐了。她沒去戳破,如果沒人作妖,只當是普通同學間的一場自習。
“他走了?”
左手邊,藍如寶右手肘撐著桌面,食指美甲摁在鼻側,下巴微收,眼皮向上撩著看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桌上的人聽見。
初初盯著屏幕,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一下,淡淡回:“期中復習得怎么樣了?”
藍如寶嚼著口香糖,挑了下眉,聳聳肩,滿不在乎地把視線收了回去。
看藍、李、喬叁個人基本上是各忙各的,初初心中大概猜個七八分,應該是認識但不熟,那天沒套話是對的。
接下來的半小時,原本只有敲擊鍵盤的噼啪聲。
直到葉賞把一本厚重的全英商科教材順著桌面推了過來,指尖點在某頁的一道綜合分析題上。祝君也跟著側過身,視線落在那密密麻麻的題干上。
初初停下敲鍵盤的手,視線移過去,認真掃了一遍那道題。
“稍等一下。”她聲音很輕,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空白的a4草稿紙,拇指按下水筆,“咔噠”一聲輕響。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她沒直接寫答案,先畫了一個極簡的邏輯樹,把冗長題干里的干擾項全部剔除。
“核心變量只有這兩個。”筆尖在兩個參數下重重劃了一道,“這套模型底層的原理是風險對沖。答案不重要,你們看這個折現率,下次如果教授把固定利率改成浮動,順著這條邏輯線往下套,底層框架依然不會崩。”
字跡清秀娟麗,原本一團亂麻的枯燥概念,在a4紙上變成了直觀又清晰的叁步推導,旁邊還細心地標注了易錯點。
對面,李婧顏手里一直轉著的金屬筆不知什么時候停了。
她身子不再靠著椅背,一點點往前傾,視線越過中線,盯在那張草稿紙上。這邊藍如寶嚼口香糖的動作也慢了下來,那根抵在鼻翼側邊的食指放了下去。
初初講得很有耐心,也很透徹,把最晦澀的理論拆得連這兩個吊車尾的人都聽進去了。
一分鐘后,李婧顏不動聲色地扯過一本活頁本,拔開筆帽,開始在紙上快速抄錄初初畫的邏輯圖。藍如寶也用手指勾過一根熒光筆,在自己的教材上劃出初初剛才提到的重點。幾個人明明氣場互斥,卻在此刻詭異地維持著一種“專心致志”的向心力。
整張桌子上,只有喬令一個人游離在外,他中途起了個身,再回來的時候,手里拎著兩個牛皮紙袋,給每人發了一杯冰美式,冰塊在塑料杯壁里撞擊,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然后就身子慵懶地往后靠著,手機橫過來,鏡頭正對著正中央正在低頭講題的初初,以及周圍不自覺朝她靠攏的幾個女生。
大拇指悄無聲息地按下拍攝鍵,沒有快門聲。
屏幕幽光閃爍,喬令切進微信朋友圈,選圖,沒有配任何文字,直接點擊了“發表”。
他把手機隨手扣在桌面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這張“歲月靜好”的自習大合照發出去,游問一絕對看得見。
他,就是故意的。
時間無聲推移。
落地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陽光的角度斜下來,將桌面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有些長。
下午叁點二十。
“嗡——嗡——嗡——”
擱在電腦旁邊的手機突然在實木桌面上強震起來。
初初瞥了一眼屏幕。
接起。
聽筒里立刻傳來教授焦躁的英文抱怨,商科樓g01教室多媒體癱瘓,離下半場的研討課只剩十分鐘。
雖然不是初初上班的時間,但她還是安撫了教授的情緒,直接應了下來,掛斷電話,手機往兜里一揣,她站起身,左手搭上電腦屏幕的邊緣,往下壓,邁出半步,準備離開。
頭頂的中央空調出風口正對著吹,初初的發絲揚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來自己筆記好像還沒保存,下一秒轉回身。
那一秒,仿佛有極輕的“唰”的一聲。
原本看著書本、抄著筆記的人,視線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都不著痕跡地落在了她那臺半掩的電腦上。
她重新掀開屏幕。在幾雙眼睛暗處的注視下,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鎖屏密碼輸入。
and+s,保存剛才的文檔。
隨后,點擊休眠。
“啪。”
屏幕輕輕合上。
初初拿起手機,跟眾人交待:“去修一下多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