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霽川把房間的門反鎖了,趙育珉在外面敲了好幾下,跟個罰站的小孩差不多。沒等到妻子把門打開,聽見動靜的阮婕先從她房間里探出頭來:“怎么了?”
“沒事,就是發生了點小矛盾,我來解決就行。”趙育珉朝岳母尷尬地搖搖頭。
“你能讓她按時回家吃飯就萬事大吉了。”
趙育珉連忙點頭:“好的,媽。”
“小聲點,別打擾到我睡覺。”阮婕把門關上了。
岳母的這個反應也在趙育珉的意料之內,她向來對自己和妻子間的矛盾袖手旁觀,不過想到自己近些年來的表現,不挑撥離間已經算很好的了。
等了一整晚,也沒見阮霽川把門打開,有些心灰意冷的趙育珉找來一張毛毯,躺在一樓電視機前的沙發上左思右想,想是什么讓阮霽川在他面前判若兩人。
他的大腦里不禁回憶起一個月前夫妻收到工作室暴雷消息的時候,他一個人躲在房間里痛哭流涕,阮霽川跟學校請了叁天的假來陪他,那幾天一日叁餐都是她在負責,為此阮婕臉色一直沒好過。
趙育珉覺得此時此刻內心的絕望與痛苦更甚于那個晚上,像是四肢百骸都爬滿了蟲子一樣,他凝視著二樓那個緊閉的房門,如墜冰窖。
趙育珉出生于一個商人之家,父親和母親之前也是在學校里教書的,后來下海經商,和幾個人合伙在老家的幾個縣城里開了連鎖超市。自打他出國以后,這種線下的實體產業受到零售電商和線上團購的沖擊,愈發變得不景氣了。他父母為了供他讀完,轉行投資起學校來,在當地開了幾所私立。憑借著這樣的風險管控意識,趙家這幾年手里頭還算有點小錢。
趙育珉之所以還能在a國繼續做著他的導演夢,完全是因為他家里有個哥哥跟在父親屁股后頭做事,天塌下來還有這個哥哥和老爸頂著不是?可自打他畢業以后,家里對他的待遇和斷供沒什么兩樣了,除非特別困難的時候打電話哭窮,可要錢也免不了遭受父母的一同嘮叨,又是拿他和那個親哥比來比去,又是細數他這幾年在a國的種種境遇。
可頂著個名校光環,還沒親手摸到名利場的臺階,哪能說放棄就放棄?他忍受不了從發達國家的超級都市到陸上縣城的落后線程只見帶來的那種落差,每每父母在電話里提到這點,趙育珉就立馬掛斷,氣得趙父在那頭犯高血壓,直呼當初就是太寵這個小兒子了,要什么就給什么,以至于他根本分不清現實和幻想了,早知道當初就讓他和他哥一樣在國內念個大學,管它是普通本科還是頂尖學府,畢業后安安分分地繼承老子衣缽。
為了讓趙育珉盡快回國,趙家人也沒少對阮霽川做思想工作,說回來也能給她倆安排個好點的去處。一開始母女倆和親家可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尤其是阮婕這種說一不二的性格,她除了在女兒婚事上表現了一回難得的縱容,處理起沖突來簡直是殺伐果斷,一通利落的說教就能把那邊堵得啞口無言,讓素來自詡有“叁寸不爛之舌”的趙父聽了也是自愧不如。
平臺決定上限,在縣城打拼的小商人哪里比得過在市里面久經沙場的阮婕?
趙育珉打開微信,翻閱著朋友圈里的動態,他看著那些和他同一年畢業的同學都過上了不錯的生活,房子、車子和孩子,應有盡有,而自己呢?這半年來唯一更新的一條動態就是去年的時候劇本被選中的那張郵件截圖,配文是“anewfoundation,anewbegng”他這樣一個校園的風云人物在畢業后自然是有不少人來過問近況的,或多或少都帶著這樣那樣的目的,起初趙育珉還會愉快地和他們分享自己的留學生活,這幾年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對外說自己工作很忙,來不及看消息,實則是過得太窩囊都不敢搭理這些曾經將他視作天之驕子的老同學們。
趙育珉點開那條朋友圈,默默地把它刪除了。
阮霽川這邊也沒多好受,她用了十余年的事件才明白“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句話的真諦,起初她只是覺得這是帶有性別歧視與刻板印象的一句話。但現在的處境告訴讓她,找個可靠的丈夫的確可以事半功倍。從她鼓起勇氣在那些男的面前脫下自己外套的時候她就有這種感覺了。
最后她亦忐忑戰兢,亦羞愧難當地裹好風衣從酒店里出來,腦子里一閃而過的,是對枕邊人的怨恨。事到如今,她發現自己和趙育珉一樣犯了一個偏執的錯誤,那就是永遠都對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抱有過多幻想。
管他是怎么想的,她不能再錯下去了,明天起來就要準備離婚。似乎是提前預知了結果,阮霽川這一覺睡得比趙育珉愈發安穩。
幾乎是太陽快要升起的時候,趙育珉才合上眼,已經徹底在沙發上熟睡的他沒有聽到阮霽川出門的動靜。
阮霽川昨晚給唐松曜回了一個電話,他那邊表示人目前在a國這邊談生意,第二天就可以見面,他和阮霽川約在了一個高爾夫球場里見面。只不過這個高爾夫球場坐落于隔壁城市的某個海灘邊,唐松曜交代阮霽川訂好機票后告訴她到達時間,好派車接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