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了個距離學校只有幾公里的酒店,打算先在那落腳幾天,順便尋找合適的房子。
第二天中午放學的時候我收到了爸爸打來的未接電話,在此之前我幾乎每天都會按時回家吃飯的,即使不回去了,也會提前通知,所以他當然會很快發現我的不辭而別。
我打開微信告訴爸爸我已經打算在外面租房了,以后就不回家了。
爸爸那邊收到消息之后的反應可以說是非常大了,連續好幾天用電話和消息輪番轟炸,我視而不見。
同城app上顯示學校附近的單間月租價格一直居高不下,畢竟從外地過來為享受優質教育而租房的大有人在。
校門口出來的左轉有一條專門做花鳥生意的街,我相中了一家花店所處商鋪二樓的單間。我還親自到現場考察過,這家商鋪一共有叁層,一層用租給別人做生意,二叁層就是和我差不多的學生租客。況且我也已經和二房東打聽過了,這兒是專門租給女學生的,要價雖然比旁邊混住的高了些,但起碼安全還有保障。
幸好我每個月的零花錢又不少,平時也沒有高額消費的習慣,最多就是買買衣服,偶爾去吃頓好的,扣除了房租和水電,我的生活也不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只是說攢錢的速度大大下降了。
找到房子后我立刻給爸爸回復了一個“安好勿念”,便沒有理會他的追問了。
我和二房東一拍即合,談到簽合同的時候,她和我說因為是做學生的生意,沒有監護人的陪同就必須押一付叁,否則以我的身份,合同的效力是微乎其微的。
過去攢錢的好處不就在這里體現了嗎?
彼時我已經在酒店住了七天,放學的時候還要躲著在校門口找我的父親,我從來沒有獨自考慮過這么多的事情,所以我感到身心俱疲。
一直到我搬出家里的第十天,我在自己租住的單間門口遇見了父親。
我被父親帶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生料火鍋館。
這家火鍋店是一人一鍋,等我走進包廂的時候,陳允執和姚倩益阿姨已經坐在那里等我了,鍋里的湯已經燒至沸騰,整個包廂里都是煙霧繚繞的狀態。
水汽彌漫在姚倩益阿姨的臉上,我依稀能看得出她的臉色不算好看,大概是因為我這次沒有任何原因的出走,父親把責任歸咎到了她的身上。
父親坐下來之后,先是往我的鍋里夾了一塊生蠔,隨后替阿姨撈了鍋里煮熟的食物到盤子上。
阿姨沒有吃。
“小允,你的熟了,可以吃?!备赣H朝陳允執討好地笑了一下,他坐在父親對面。
陳允執一只手肘撐在桌子上,看了看他,又看看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好像自己能在這個矛盾中完全置身事外。
“小凌,家雖然是講感情的地方,但也是要講道理的,如果說你遇到問題了,我們第一時間應該想的是怎么解決,而不是逃避?!?
我盯著鍋里那塊被煮到浮起的生蠔,默不作聲。
我還沒問他是怎么找到我住的地方的,明明我是受害者,卻成了矛盾的中心點了。
“我不想回來住了,就這樣……我今年也十七八歲了,想有個獨立的空間?!蔽铱戳搜鄹赣H的神色,又馬上低下頭去扣指甲。
“小凌……”姚倩益阿姨馬上握住了爸爸的手,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小凌,我和你爸,在生活費上虧待過你沒有?”姚倩益耳朵上掛著兩個碩大的耳環,她生氣起來那兩個環就會動一下。
“你現在每個月能拿到手的零花錢,都比阿執還多。”
她的言下之意是,我們都這樣厚待你了,你還有什么是不滿意的。
“倩,你不要這樣……”
姚阿姨出聲打斷:“那天我看見你穿著一身名牌貨回來,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嗎?我們家這個月已經……”她沒說完,眼睛里就已經噙滿了淚水。
“小凌,無論如何爸爸都是愛你的,爸爸希望你能理解一下,爸爸有爸爸的苦衷?!备赣H把姚倩益阿姨摟進懷里。
看到這一幕的我,再也忍不住了。
“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苦衷?”
“明明是你背叛了和媽媽的婚姻,反過來卻要我理解你的選擇?我也還只是一個需要父母關愛的孩子啊。”我連日來積壓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了。
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著陳允執的臉:“即使這樣了,有人依舊覺得是我在虧欠他,是我選擇了你們的婚姻嗎?是我選擇了住進這個家嗎?是我選擇了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嗎?”
姚倩益掙脫爸爸的懷抱,也站了起來:“我兒子做錯了什么?自從你搬進來以后,為了讓你接納我們,我遷就了你多少?你一個人領著兩份生活費,小允只有我一個母親了,我對你甚至比我自己的孩子都要好!”
“你一時沒辦法接受我的存在我能理解,錢也給了,態度也有了,你還要什么?我還有兩個孩子啊,別忘了,你的父親也是我孩子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