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多大胃口,晚飯做得比我在全托和老師家里吃過的要好很多,都是那些烹飪精致的家常菜,我讀初中的時候不怎么能吃到牛肉,全托老師不怎么會做菜,選食材方面就偏向保守一點,豬肉和禽肉是比較多的,能吃。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是滿滿一大盤牛肉,炒得軟爛順滑,口蘑炒菜心做得鮮甜可口,還加了一點皮蛋碎用來增鮮。
過去也不缺乏這樣熱氣騰騰的飯菜,但人總是湊不齊,很多時候私廚做好了也就只有我坐在上面吃,吃不完了就給鐘點工們裝進保溫盒里帶回家。當下飯桌前的談笑風生和我回憶里的形影單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哪怕再好吃,也無法填平我內心的缺憾了。食不知味。
吃飽了以后爸爸帶著我來上了二樓,二樓走廊和盡頭各有一扇門,爸爸打開了走廊的那扇門,里面的陳設早已齊全。
“以后你就住這里了,雖然都是家里人,但你一個女眷,總是需要一把鑰匙的。”說完,爸爸把手上的鑰匙遞給了我。
我看著盡頭的那扇門,剛剛陳允執進的應該是這了吧?
“爸,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我一臉嚴肅地要求他。
“好的。”
爸爸隨我進了房間。
“怎么樣?還喜歡吧?我記得你小時候就喜歡這種帶著蛋糕邊的被子,那時候我和你媽媽帶你去逛家私城,你看見這樣的……”
“實話實說,你和姚阿姨什么時候好上的?”我打斷了他的回憶。
“姚阿姨和你說了什么嗎?”
“不,我應該有資格知道這個吧?”我把手背在身后,身子和木門緊貼住雙手。
“她和我……是我們一家在機關住的時候認識的。”講到這,他嘆了口氣,“你還記得我在政府辦公室寫文書的那段時間吧?”
“有印象。”忽地,我又想起了什么,“那時只是認識嗎?”
“是的……只是認識……”
“然后呢?”
“哎,這就有些說來話長了,你媽媽性格……怎么說呢,和我實在是合不來……”
“胡說!你明明還教育過我要一起愛媽媽的!”
“那是之前的事了,我也是七八年前才發現我們之間的問題的。”
“媽媽那么好,你為什么要這么對她啊……”我跪坐在地上,捂住臉,這是我今天第二次情緒失控了。
“松松,對不起,我只能答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你看姚倩益阿姨不是對你很好嗎?這里的生活條件也不亞于在海南的時候吧?”
“胡說,你在胡說,你說說看,媽媽到底哪里不好了?”我捂住耳朵,假裝聽不見從他嘴里冒出來的這些殘忍的字句。
“哎,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好與不好,只有合不合適罷了。”
“可是……你和媽媽……”我根本沒有力氣也沒有底氣再重述一遍那個過去讓我無數次引以為傲的東西了。
“沒事,都會好起來的,小曜凌一會要洗澡了,我還得給她充好奶粉,你別太傷心了,很快就要開學了,那時候我送你和小允一起上學,好嗎?”
小曜凌……多么諷刺的一個名字啊,沒等我回答,爸爸便把我抱到床上,隨后離開了這個房間。
晚上八點鐘左右,媽媽從海南那邊打來了電話。
“你現在是在全托老師家里住著嗎?”她語速很快,我聽出了匆忙,大概是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和我打這通電話一樣。
我沉默了一會,不知為何,想著撒個謊圓過去算了:“嗯。”我已經承受不起再多的矛盾滋生了。
“那就好,那家伙沒有帶你去見誰吧?”那家伙……媽媽過去都是稱呼爸爸為親愛的或者是喊他孩子爸爸的。
“沒有。”我欲言又止。
“那你早點睡啊。媽媽最近在忙新酒店營業執照的事,你好好考大學,有本事了以后家里什么沒有?等你能獨當一面了就來替我打點家業,我也能放心退休去了,別學你哥那樣,聽到沒?”我一直都明白,我在家里是被寄予厚望的那個。
“嗯。”我拿著電話點了點頭。
家沒了,苦苦維持那一切又有什么用處呢?一家四口,四個人,四條心,早就天各一方了。
他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獨留我一人在夜色中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