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去商場買了一些嬰兒用品和生鮮。
爸爸把我和那個阿姨放在別墅門前,自己開著車去地下車庫了。
“松松,我可以這么叫你嗎?”女人笑著詢問我。
“嗯。”我低頭去摳門把手上的金屬銹斑。
“小允是我的兒子,他平時性情冷淡,以后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多擔待,但他要是欺負你了一定要告訴我,我可以為你做主,我們是一家人。”那女人把孩子遞給我,從包包里拿出鑰匙,一邊開門,一邊和我如是強調。
一進門,我便看到一個男孩支著一條腿坐在電視機前,他側著身子,我不大能看清他臉長啥樣。這男孩戴著耳機,手里拿著一個游戲手柄在那晃來晃去,對門外的動靜充耳不聞。
“小允?”女人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聽見那邊沒聲音,她又加大了音量:“小允。”
終于,那男孩拔下了頭上的耳機,把頭轉到門口這邊,他神色不耐地看著我們,好像我們是這棟別墅的擅闖者一樣。
或許我們三年前第一次見到彼此的那一刻,怎么也不會想到,竟會在三年后的今天成為所謂的“一家人”。
雖然他和我做了三年同學,但我們的關系沒有比我和張翊的關系好多少,可以說是形同陌路了,哪怕平時上下學路上遇到他,也不會打招呼的。
但我個人一貫都比別人更不耐受尷尬,所以我出聲和他打了個招呼:“嗨,又見面了。”
那人只是看了我幾秒鐘便重新拿起耳機,繼續沉浸在游戲的世界中。
“你們之前還見過?”女人很吃驚地看著我。
“我們是初中同學。”我聳了聳肩。
“我住哪?”我提著行李的手有些酸了。
“等你爸回來吧,鑰匙在他那兒,他帶你去。”說完,她便把孩子放在沙發旁的那個育嬰搖籃里。
我聽見客廳旁的廚房傳來油煙機啟動的聲音,好奇地往那兒一看,原來有個大嬸在那做飯。
“快點兒啊,四個人要吃飯,我還得奶孩子呢。”姚阿姨在島臺上清洗水果。
我坐在那個育嬰搖籃前的單人沙發,去看躺在里面的孩子,她皮膚也和那女人一樣白,粉雕玉琢的,睫毛很長。
我現在的情緒倒是平靜了不少,是因為中午吃飯的時候不止一次地去注意那個孩子,腦子里只想著她是我父親背叛家庭的產物,內心無數次地感到痛苦,現在倒是有點麻木了,并且她只是一個無意識的嬰兒,將怨恨加之于她的身上也獲得不了什么感情上的訴諸。
我輕輕撥動掛在搖籃上的玩具,那孩子聽見了便興奮得哇哇叫,我覺著有意思,便靠近她做了好幾個鬼臉,她笑得更開心了。
“很像你小時候吧。”爸爸不知何時出現旁邊,笑著問我。
我馬上松開手上的玩具,面無表情地回答他:“一點都不像。”
“哇哇哇……”看見熟人來了,那小孩便不安分地揮舞著手臂,應該是想要抱了。
“好吵,把她拿開。”離我不遠的陳允執拿下耳機,冷漠地指著那個搖籃,看著爸爸說道。
“我們的小曜凌,是想爸爸了對吧,哥哥還要打游戲,我們不打擾他好不好?”說著,爸爸便把孩子從搖籃里抱起來。但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原地自顧自地又給我介紹起那個老熟人來,“你姚阿姨已經同你介紹過了吧?他叫陳允執,我們都叫他小允。”
“我知道。”
“你還記不記得,你小的時候還把小允給打哭過,他家里人還找上門了。你那會就愛欺負他,整個機關小區孩子那么多,就數他最愛哭。”是么?我倒是知道有這回事,只不過我不記得那男孩是他。
“我們是初中同學。”
“哦,這樣啊,那是挺巧的啊。”爸爸在哄懷里的嬰兒。
啪的一聲,男孩把耳機扔到了沙發上,起身去關了電視。
“晚飯我不吃了,不用喊我。”陳允執一邊說一邊徑直走向通往房間的回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