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礦泉水從他的身旁滾到了時寧的腳邊,謝連安本來總是沒什么表情的臉好像突然裂了開,在一瞬間布滿了各種情緒。
震驚、慌亂、無措、茫然、悲傷、憤怒……
時寧很少能從一個人的身上同時看到那么多種豐富的情緒變化。
偏偏這輩子鮮少目睹過的幾次,都是在同一個人的臉上。
彎腰將礦泉水瓶撿起來,時寧好脾氣上前一步來站在謝連安的面前,對著青年打了個招呼,也在同時不找痕跡地微微側身擋住身后的鏡頭。
笑盈盈地說:“謝總來給我們送水?”
謝連安抿住嘴唇,顯然還是沉浸在剛剛那一句話里面,過了半響點點頭:“……嗯。”
在上午之后的工作中,謝連安總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連著對嗡嗡嗡亂飛的蜜蜂都沒有那么在意了,眼睛一有空就小心翼翼地往時寧身上看。
像是在探究,又像是在安慰。
時寧也說不上來是種什么眼神,但他知道,要是謝連安一直這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導演馬上吼著個喇叭過來發瘋。
中午吃的飯,是由去和廚師學習廚藝的李風以及那名高馬尾女孩兒努力了一個上午做出來的。
大家都非常捧場地夸贊了一番,然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整桌飯菜。
上午的學習耗費了不少的精力,即便像是宋扶依這樣年紀還小,又學習了相對不那么需要體能的項目的小姑娘,也累得吃完飯后倒頭就睡,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材保養計劃。
其余的人,也當然是飛快地進入了房間休息。
下午還要開展工作,留給他們午休的時間并不算多,每一秒鐘都非常寶貴。
時寧迅速沖了個澡后,也準備稍微午睡一小會兒,但擦著頭發余光一瞟,就看到謝總又坐在桌前寫個不停。
他不知道從哪里找到的小朋友文具,鉛筆只有半截,橡皮也只有一小塊,寫寫停停,時不時就懊惱地皺著眉,小心地擦去才寫好的文字。
時寧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然后輕輕出聲:“謝連安,去洗澡。”
像是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謝連安飛快地邊收起來“作案工具”,邊站起來,低著腦袋說:“好、好的。”
在他腳步急促地準備往浴室走時,時寧好奇似的開口:“這也是謝總今天給我的信嗎?”
謝連安的腳步一頓,他好像有點猶豫,但最后還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心虛和緊張:“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就是隨便寫寫。”
“這樣啊,”時寧眨眨眼:“我知道了,你快去洗澡吧。”
謝連安含含糊糊支支吾吾地應和兩聲后,就逃跑似的抱著睡衣離開。
不久后,浴室里面重新響起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時寧不喜歡吹頭發,隨意擦了兩下后,就收起來了毛巾。
琥珀色的眸子若有所思地落到了謝連安用來藏那張紙的抽屜上。
【宿主,你難道想要偷窺反派的日記嗎,這的確是個好主意。】
系統又換回了原來那個平淡無波的冷酷機械音,整個燈泡都顯得正常了不少。
時寧卻只是看了兩眼就移開了視線,一邊向著床的方向走一邊不輕不重地問:“你怎么知道是日記。”
【系統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哦。
系統不太滿意時寧的無視,覺得他甚至比最開始綁定時,顯得更加冷淡了。
又或許,現在的這個才是真正的時寧。
它沉默了下,又再次建議:
【宿主真的不打算看看嗎,說不定會有點感動驚喜的發現哦。】
“不用,”時寧今天難得地有些耐心,去回答小燈泡:“他就是故意放在那里,引我去看的。”
謝連安慣會使用這種手段,時寧偶爾會假裝“上當”,但現在卻有些疲倦。
系統便不說話了。
又過了一小會兒,浴室門打開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誰略顯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