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寧只是稍微動了動身體,往后側了一點,謝連安就慌亂撲過來,還差點掉到了沙發下面。
手指攥著青年的睡衣下擺不放,咬著牙說:“你要去哪。”
“站累了,我要回去睡覺了呀,”時寧很無辜:“還有,別再扯了,睡衣質量不好。”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卻像是壓垮謝連安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憋了半天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幾乎是顯得凄厲的喊聲:“你不管我了嗎時寧。”
果然是這樣。
時寧忽然產生點塵埃落定的感覺,從內而外地發出一聲喟嘆。
從謝連安故意和他接觸的第一天起,時寧就知道他是想要通過示弱,通過裝可憐的方式再來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
其實是很成功的,時寧控制不住地會將視線落到謝連安的身上。
謝連安是被割斷了線的風箏,他不是熱愛自由的飛鳥,不是本就身處高位的天空,他只是一只風箏而已,飛得越遠越恐懼,從分開的那天起,從風箏線被割斷的瞬間起,他就在瘋狂地尋找著來自地面的拉力。
時寧是曾經握住風箏線的人,也是狠心將它割斷的人。
心中莫名產生點奇異的感受。
看著謝連安帶著淚痕和偏執的臉,時寧沒忍住伸出手指,輕輕地在他臉上停留片刻。
涼涼的,濕濕的。
“明明有很多的人可以管你,”時寧說:“為什么非要是我,你不怨恨我嗎謝連安,高考完就提分手,在你最依賴我滿心期待未來的時候離開,甚至拉黑刪除了所有的聯系方式,眼睜睜看著你一邊哭一邊被塞進車里面帶走……謝連安,如果這樣做的人是你,我一定會恨死你了,我會一輩子都厭惡你,永遠也不和你見面,我會每一天都詛咒你憎惡你,讓你……”
說著說著,那種奇異的感受就越來越明顯,時寧甚至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觸感,只知道自己正在源源不斷地吐出一些惡毒的話,全身輕飄飄的,眼前也是時而白花花一片,時而黑黝黝,時而五顏六色,亂七八糟,晃來晃去。
在時寧即將完全沉浸在這種奇異感受中時,耳邊突然傳出來一道難過到了極致的哭聲。
怎么能那么難過呢,哭得快要喘不上來氣,幾乎沒有了聲音,像是經歷人間所有的痛苦,又慌亂無措,又偏執倔強,又顫抖著挽留。
“我不會!我不會的,”謝連安再也顧不上之前給自己定下來的小策略,一邊哭一邊站起來用力抱住時寧輕微顫抖著的身體:“我怎么可能會厭惡憎恨你啊時寧,我恨不得把你藏進身體里面,恨不得和你嵌合在一起,之前都是為了能夠不讓你抵觸我……我太笨了,什么都學不會,是我不好,你不要難過……”
你不要難過。
重逢到現在,不過兩個月不到的時間,時寧已經無數次從謝連安的嘴巴里面說出來。
但明明他自己才是難過得快要死掉了的那個人。
“你不用管我了,我來管你,”他像是一只害怕被拋棄的小狗,拼盡全力地討好:“我們都好好吃藥,會好的……”
時寧回過神,掀開眼皮時臉色同樣很慘白,但對比謝連安慌張的表情,他卻很冷靜:“所以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么故意不睡覺了嗎?”
謝連安用力地抱著時寧,毛茸茸的腦袋緊緊地貼著時寧的側臉,帶著熱氣的呼吸噴在耳朵邊上,帶來細微的癢意。
他壓抑著哭腔說:“我不是故意的。”
“我晚上容易被夢魘住,還會夢游,會發瘋、會像犯病一樣去敲你的房門……”謝連安下意識地抱緊了時寧的腰,背脊緊繃著:“會嚇到你的時寧,我不敢睡覺……”
并不是像犯病,大概率就是因為心理疾病才會這樣。
時寧并沒有太大的意外,實際上在前幾次錄節目時,時寧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幾乎每一次都是被分到的一張房里面,明明有兩張床,但第二天永遠都是躺在一張床上。
唯一一次沒有分到一張房的情況,就是上一次錄制。
節目組難得大方,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
也就是這一次,時寧完完全全地發現了謝連安夢游的毛病。
三天的時間,幾乎每一天半夜,謝連安都會抱著枕頭過來敲門,敲不開就嘗試著扭動把手開門,發現鎖了怎么也打不開,就一個人縮在門口安靜地抽泣。
有時候時寧真的覺得自己是個狠心的人,門外的人哭得像是要厥過去了,自己也依舊能面無表情地躺在床上閉眼睡覺。
幸好謝連安哭得很安靜,如果不是時寧耳朵比較敏感,其實也不會受什么影響,畢竟三天下來,時寧一次都沒有給他開過門,放任謝連安扒拉著自己的門抽泣了三天,一棟樓里面也沒有其他人發現異常。
導演和工作人員或許發現了,但他們不可能會當著謝連安的面說出來。
謝連安哭著哭著就睡著了,每次都是在其他人醒過來前離開。
他應該是知道自己又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