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門口躺著一只慵懶的大白貓。小九走近時,它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舒舒服服地曬著冬日的暖陽。
小九踏地屋內。
一個背對著他的男人聽到動靜,一邊嚷著“過年了,今天閉鋪不接待”一邊回過身看了過來,隨即發出了一聲咋咋呼呼地叫聲。
小九皺著眉頭,用手指堵住了耳朵!
小五激動地直接抱了上去,又急吼吼地拉著他往后院走去。
“你們看,誰回來了!”
院子里烏泱泱地擠著一堆人,聞聲皆回頭看了過來。
小九有些緊張。
他們雖一直有聯系,卻也十年沒見了。
院中有片刻的寂靜。
顧棠端著一碗酒走了過來,遞給小九,道:“都不許多嘴,小九,你嘗嘗這酒怎么樣?”
小九下意識接過喝了一口,微微蹙眉道:“寡淡了些。”
顧棠立刻得意地翹起尾巴,沖著謝明崢道:“我就說他們哄你,這酒就是沒釀好。”
“是是是,你說的對。”謝明崢好笑地看著顧棠,“聽你的,改方子。”
他說著走到小九身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累了吧,你屋子是右邊的第三間,先去歇著,飯好了叫你。”
語氣溫和平淡,像他從未離開過這個家。
“嗯。”小九臉上浮起淡淡的笑,道,“我回來了。”
番外——安仃篇
安仃甚至不知道自己作為寧王的女兒時, 叫的是什么名字。
從她記事起,就只有一個寧姐的小名。
因著時局動蕩,許多父母都是“安”“寧”之類的字眼給孩子取名, 盼著他們一輩子能平平安安。這是一個過于常見的名字, 常見到沒人會把它和寧王扯上關系。
安仃是個早熟聰穎的女孩。
她五歲時就開始懷疑自己不是現在爹娘的親生女兒。
他們家只是普通的農戶, 有個幾畝良田。按說一年的收成也就滿足一家人的吃喝,像村里其他幾家人似的,餓不死但也絕對攢不了幾個錢。
就在這種情況下,她爹娘居然給她請了個教書先生。
當然, 她爹娘的說辭是在這位先生危難時曾經幫過他,為了報恩, 所以來免費教孩子識字讀書。
安仃的爹娘的確沒給過先生銀錢, 反倒是先生不僅對她客客氣氣的, 還時不時帶些雞鴨魚肉來,給家里添幾個葷菜。
搞得周圍的鄰居艷羨不已,感嘆好人有好報。
安仃抬頭看了眼正值壯年的先生,心道:若他找我報恩, 我定是讓他下田里多種幾畝地, 而不是教孩子讀書。
畢竟她是個女兒,讀再多書, 讀得再好,也不能考功名, 當大官。
但此刻的安仃很慶幸,她能有機會讀書識字。
十歲那年, 安仃已經熟讀四書五經,能提筆作詩,出口成章, 先生都夸她錦心繡口、不櫛進士。
然而,也因此安仃沒有任何朋友。
她和村里那些漫山遍野只會撒歡打滾的小孩根本玩不到一塊。
換作旁人,大概會覺得孤獨難過,童年晦暗,可安仃完全不覺得。
那時的安仃認為,自己肯定是藏在雞仔里的鳳凰,終有一日要展翅高飛的。她要結交的朋友,定也是龍章鳳姿之輩。
人心里的想法,難免會在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二。
有一日,先生突然問安仃:“若我有一日,要去帝都一展抱負,寧姐可愿同我一起前往?”
“帝都繁華,非這鄉野之地可比。”
這話聽起來,好似是一個先生想帶著自己得意的學生去見見世面。
可安仃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先生微笑中掩飾的審視。
他在考驗自己什么?
安仃瞥了一眼今日學的《孝經》,瞬間察覺到了對方的用意。
她回道:“父母在,不遠游。”
安仃以為這句回答后,他們之間對話就該結束了。
可誰知先生緊接了一句:“游必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