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有些震驚地望著小九,又看了看小七和靳大夫,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二位貴客快屋里坐,李老頭,你那還有茶沒,給人家泡上,我這就去找姮娘過來?!?
李老頭眼中也難得出現了些神彩,他緊張地搓搓手,道:“我屋里亂,只能麻煩各位去隔壁歇腳,我去給三位泡茶。”
小七正要拒絕,被小九攔了下來,將兩人帶進了自己住的屋子。
李老頭家的茶葉也不知是放了多久的陳茶,雖然也是小有名氣的茶,味道卻實在不怎么樣,但這已經是他最能拿出手的東西了。
小七和靳大夫象征性地品了幾口,正好姮娘和孫阿婆來了,他們便放下了水杯,診斷起姮娘的病情。
這事小九幫不上忙,就在一旁一邊翻書一邊慢慢飲著茶水,喝完就自己續上一杯。
等小九續到第三杯的時候,靳大夫才結束問診。
孫阿婆滿眼希冀地望著靳大夫,問道:“大夫,我家姮娘,能治好嗎?”
靳大夫道:“能治,針灸輔以湯藥肯定是能好轉的,但是她積病太久,能好到什么程度,就不清楚了?!?
這個回答已經讓在場的眾人喜出望外了。
村長看著低頭與小七討論的靳大夫,似是有什么話想說,許是又怕打擾到他們,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瞅著。
小九從書頁中抬了下眼,直接問道:“村長想問什么?”
村長連忙回道:“那個,能不能麻煩靳大夫也看看周家弟弟的病?他不是生來就傻的,是打仗的時候嚇傻的。診金的話,我們會努力湊齊的?!?
靳大夫聞言,思索了一下,道:“這樣吧,姮娘的病至少也要施一個月的針,空余的時間,有需要看病的都可以來找我,其他村的人也行。診金小病十文,大病一兩?!?
“藥的話,看情況另算。”
村長激動道:“好好好,多謝靳大夫!我這去通知大伙。”
“村長,您稍等一下。”靳大夫叫住正要離開的村長,道,“這屋子有些小,又不夠私密,麻煩您這邊收拾個大些的房間暫時充作醫館使用。”
李老頭馬上接話道:“這事包我身上,今晚就能給大夫您準備好。”
“行,那就麻煩了?!苯蠓蛘f完又對孫阿婆道,“我還要與七姑娘細細商量下治療的方案,你明日再帶姮娘來找我?!?
“哎,好。”孫阿婆千恩萬謝,帶著姮娘離開了。
屋里的村民走完了,小九合上書,放到一旁,道:“你幾時又收了徒弟?”
靳大夫原是寧王府的人。寧王出事后,他輾轉遇到了謝明崢,便一直跟著他在戰場上行醫,軍中的大夫幾乎都是他教出來的,自然與幾個親衛相熟。
不過,這人在一處呆不住,經常云游四方。謝明崢當了皇帝后,一堆太醫可以使喚,幾乎也用不上他,他樂得自在常常不見蹤影。
說起來讓人挺心酸的,靳大夫之所以對瘋癥癔癥之類的病頗有心得,也是因著軍中一些年輕的兵士難以面對戰爭的殘酷,嚇瘋嚇傻的不在少數。
小九本來也不報希望,沒想到小七真找到了這位大爺,還把人請來了。
靳大夫道:“路上撿的一小姑娘,有天賦又肯吃苦,我這一條腿都進棺材了,可不得收個親傳徒弟?!?
小九嗤了一聲:“您這模樣,最多一根腳趾進棺材?!?
村民們動作挺快,晚間就打掃出了一間屋子,各家搬了些柴火,將炕燒熱,才來人把靳大夫請了過去。
小九對醫術方面沒什么興趣,也涉及不多。天氣好時,便出去村里村外四處閑逛;天氣不好時,就窩在屋里看看書,想想事情。
比如,謝明崢為什么要讓他來這個村子?是想讓他知道戰爭帶來的其他苦難嗎?
小九承認,他確實覺得強抓壯丁這件事不對,也很同情姮娘和其他村民的遭遇。所以,他愿意花錢,花自己的人情幫他們改善生活,但小九始終認為自己并沒有做錯什么。
戰爭總是要犧牲的,與其被敵人屠戮,不如與敵人拼殺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