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雪景確實有些壯觀,可它也帶來了足以凍碎人骨頭的寒冷。
家家戶戶燒起了炕,躲在屋中足不出戶。
小九坐在門窗緊閉的屋中,饒是他極為擅長忍受孤獨(dú),此時也覺得無聊枯燥得像是死了一樣。幸好屋里還有些書籍,勉強(qiáng)能拿來打發(fā)時間。
小九不由看向李老頭房間的方向,突然有些好奇:他在做什么?他連書都沒有,一個人在屋里會做什么?
小九裹上厚厚的冬衣,拿起一罐燈油作為借口,敲響了李老頭的門。
屋內(nèi)沒有人應(yīng)聲,小九頓時有些擔(dān)心,直接推開了門。
李老頭坐在炕上,就像他平日坐在田埂上,望著斑駁的墻壁,如同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老伯?”小九喚了一聲。
李老頭這才緩緩轉(zhuǎn)過頭,許久應(yīng)道:“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嗎?”
“我給你送些燈油。”
李老頭下床,接過燈油,道了聲謝。
小九沒有離開,而是在床邊的板凳上坐了下來。
李老頭靜靜站著,沒有攆人,也沒有寒暄。
小九先起了話頭:“冬天這么無聊,你不去找其他人竄竄門嗎?”
李老頭給小九倒了碗熱水,坐回炕上,回道:“去誰家呢?”
姮娘家不方便,王阿婆又聾又啞;村長的媳婦癱在床上,他得時時照顧;周家的弟弟稍微受一點刺激就鬧,哭天喊地;陳先生愛說教就算了,還總是用些之乎者也讓人聽不懂的話說教。
這一村的人,竟湊不出能在一起嘮嗑的兩家人。
小九又不知該說什么了,干坐了一會,便起身離開。
番外——小九篇(下)
就在小九覺得自己快瘋了時候, 他等的人終于到了。
小七帶著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出現(xiàn)在了村子門口。
那時天已經(jīng)漸漸暖和了。雖然偶爾還下雪,卻不會特別大,至少馬車進(jìn)村不是問題。
小七穿得像個球一樣, 身上還披著貂, 就算如此, 牙還是凍得直打顫;反倒是她身邊的老人,只是外衫里面多加了件襖子,身形挺拔,面色紅潤。
“小九這個讓人操心的混蛋!”小七咬牙切齒地嘀咕了一聲, 隨即大聲喊道,“小九, 人呢?出來接姑奶奶!”
李老頭家在村子中間, 自然是聽不到。幸好村長還沒耳背, 辨認(rèn)了幾遍,確定自己沒聽錯,趕緊起身出門,一眼就看到了村口的兩人。
村長快步迎了上去, 驚訝道:“兩位怎么會這個時候來雪松屯?”
小七拱手客客氣氣地行了個禮道:“你們這兩三個月前, 是不是來了個長得雖然不錯,但一臉陰沉的男人。我找他。”
村長恍然, 心道:也是,這位姑娘一看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肯定不是村里認(rèn)識的人。
“那位公子住在李老頭家,小老兒我?guī)Ф贿^去?”村長自我介紹道, “我是這里的村長。”
“麻煩您了。”
村長領(lǐng)著二人往里面走,經(jīng)過田地時她特意看了眼,提了個話頭道:“這地, 荒了不少啊,有些可惜了。”
村長搖搖頭道:“沒辦法,村里只剩下些老人,種不動了。”
“你們沒有耕牛嗎?”小七又問道。
村長嘆了口氣道:“這邊方圓百里都買不到牛的,牛現(xiàn)在可稀罕著呢,都緊著南邊用。”
小七安慰道:“沒事,明年肯定能有。”
胡羯族也養(yǎng)黃牛,之前謝明崢上朝就有人提到過耕牛短缺的事情,第一批采買的牛羊應(yīng)該在路上了。
村長其實有些不信的,可看這姑娘打扮又不是普通人,說不定真有什么小道消息。
小七又道:“這地要全種起來,得三十來人吧。”
“那要有牛的,”村長回道,“以前咱村里可有百來多人,也才勉強(qiáng)能把所有的田地打理了。”
“各家種子都還有嗎?以前主要種些什么作物?”
兩人聊了一路,小七就差不多把村里的情況摸清楚了,心中暗暗記下需要準(zhǔn)備的東西。
和小九不同,村長對小七的印象極好,人顯得熱情了許多。
到了李老頭家門口時,叫人的嗓門都溫和了,生怕嚇到小姑娘。
“李老頭,住你家的那位公子在嗎?有人找他。”
不等李老頭應(yīng)聲,小九已經(jīng)推門走了出來。
“來了。”他語氣平淡地招呼了一句。
“你信寫給三哥,和寫給主子有什么區(qū)別,我能不來嗎?”小七指了指身旁的老人,道,“人我也給你請來了,病人在哪?”
村長怔了怔,下意識問道:“什么病人?”
“這位是神針……”小九頓了頓,覺得報上老者的名號,村民估計也沒聽過,改口道,“這是靳大夫,專治瘋癥癔癥;小七,精通毒……藥理,我請來給姮娘看病的,你們縣城里的大夫也就夠看看頭疼腦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