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打仗,士兵死傷太多,人不夠……”
小九皺眉道:“我記得向民間征兵是有規定的,家中至少要留一名成年男子。”
村長笑了一聲,似是苦笑,又像是嘲諷:“都是被抓走的。”
“姮娘的兒子那個時候才十二歲,母子倆來縣城買東西,正巧遇上他們來抓人,從她懷里把孩子搶走了。”
“姮娘被推開時撞到了頭,昏了過去,回村醒來后人就瘋了。”
“那些人來了兩三次……”村長停頓了許久,“后來,就只剩下我們這些茍延殘喘的老家伙了。”
小九抿了抿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士兵打仗為的就是保家衛國,想必他們也是迫不得已。”
村長看了小九一眼,少見地沒有擺出那副笑瞇瞇的模樣,聲音有些冷硬道:“與我等賤民又有什么關系?”
這話讓小九有些生氣,他正要反駁,就聽老人接著說道,“陳國占領雪松屯時,既未偷搶,也沒殺人,至少大家的孩子還在身邊。”
村長問道:“公子,換作是你,你覺得誰更可恨?這國家姓顧也好,姓陳也罷,百姓過的日子又有什么區別?”
小九忽然有些明白顧棠當時的沉默了,只能訕訕道:“但這次不同,陛下一定會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的。”
村長敷衍地笑了笑,指著前面的店鋪道:“公子,這是米鋪。”
小九原本只算買自己一個月的口糧,等進了鋪子后,臨時改了主意,一口氣買了六七袋大米。光是這些,小尾巴拉起來就很吃力了,更別說還有其他東西沒買。
村長有些為難,不過,不等他開口,小九直接讓人去驛站雇了幾輛馬車運貨。
連同孫阿婆買的那些,一起送到了雪松屯。
幾人坐著騾車返回。
大夫開了一堆藥,小九拿過來看了一眼,都是些鎮靜安神的藥,想來用處也不大。
他將藥遞了去,一路也不曾說過什么話。
等到了村子,小九把自己買的東西分作七份,拿走了自己的那份后,讓村長將其余的送到村里其他人家。
這些東西可值不少錢。村長有些猶豫,收下吧,太貴重了不太好;不收吧,今年地里沒多少收成,怕是要過個苦冬了。
小九沒給他回復的機會,拎上東西直接出了村長家門:“若是不想要,就扔了。”
“我一個人吃不完,放著也只是壞掉。”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不收下就有些不識趣了。
村長千恩萬謝地送走了小九。
雇來的車夫將東西送完后,準備離開,返回縣城。
小九在村口攔住了其中一人,遞給了他兩封信和銀兩:“麻煩到城里幫我寄出去。”
車夫收下信,看了一眼,一封是寄往北安城,另一封竟是寄往帝都的,心中不由猜測起這位公子的身份。
小九再次經過田地時,心情卻與昨日大不相同。
這個村里沒有年輕力壯的人,沒有耕牛,就算有百余畝的良田,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一點點荒廢,無法種出養活自己的糧食。更可怕的是,這樣的田地,竟沒有人來搶奪,多半不是周圍的村民良善,而是其他村也和雪松屯的情況差不多。
食物分到了眾人的家里,可村民看起來和平日里并無區別。小九遇見的每一個人,都仍是那種空洞的眼神。
在小九的印象里,他父母還在世時,只有過年家中才會如此奢侈。能吃到豐盛的飯菜,應當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小九看著仍坐在田埂上發呆的李老頭,有些茫然。
小九不是一個會主動與別人交際的人,而雪松屯的村民也仿佛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拒絕了其他人的靠近。哪怕小九同李老頭住在同一個院中兩個月了,兩人對話的次數屈指可數,和陌生人似乎也沒什么不同。
在這種冷淡的氛圍中,雪松屯終于迎來了它的冬天。
鵝毛大雪幾乎將整個村子都埋了起來,唯有青松直挺挺的矗立在天地之間,傲雪凌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