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到令人不安的氛圍在小院中蔓延著。
黎翀瞬間想了許多。
比如, 如果要花費許多時間,該怎么通知顧夷不要回來?家里一些女人的用品要怎么解釋才不會引起謝明崢的懷疑?如果顧夷的存在還是暴露了, 又該如何瞞過她的身份?
至于方笙,謝明崢應該沒有動他的打算, 否則也不會關(guān)心他的病情。
他想了很多,唯獨沒有想過自己要怎么辦。
在黎翀看來,如果謝明崢不打算放過他, 他只有死路一條。
區(qū)別只在于,是死他一個,還是要連累其他人。
謝明崢突然抬手敲了敲長椅的扶手,輕輕地敲擊聲打斷了黎翀的思緒。
來了。黎翀不由屏住了呼吸。
“只要你老老實實呆在這里,直到我說你可以離開,我就不追究所有事情。”謝明崢道。
黎翀頓時愣住了,臉上的驚愕大于驚喜。
謝明崢倒是整個人放松了下來,甚至有心情開起玩笑:“你的表情和我想象中的不同。”
黎翀的身體仍僵硬著,道:“我之前尚有利用價值,你寬赦于我可以理解,但現(xiàn)在,我還有什么用呢,陛下?”
謝明崢笑了下:“我以為你是個重情義的人,沒想到看事情的角度卻這么……功利。”
“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畢竟我們的關(guān)系連君子之交都稱不上吧。”
謝明崢收起了臉上的笑。
看來對方并不相信自己表露出的友善,反而覺得是笑里藏針。
他豎起兩根手指,正色道:“有兩個原因。”
“第一,有人求我放你一馬。”
黎翀下意識問道:“誰?”
他可不記得自己還認識什么能在新帝面前說得上話的人。
“顧棠。”謝明崢特意補充道,“朕的那個。”
“知道是誰報的信并不難,”提起心上人,謝明崢的表情頓時柔和了許多,“他認識的人屈指可數(shù),稍微排除一下,不難猜出。”
謝明崢沒說的是,他只是從顧棠口中詐出來的答案,卻并不知道黎翀從何時、為何能發(fā)現(xiàn)顧棠是假的。
黎翀的心情莫名好了些,但還是嘴硬道:“他既是你找來假扮的,就算和盤托出,也沒什么。”
黎翀是中途發(fā)現(xiàn)顧棠不是真太子,并且顧棠沒有告訴他和自己真正的關(guān)系。謝明崢暗忖著,嘴上卻未否定黎翀的說法,順著他的話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他是的假的?請辭的理由也是因為此事?”
黎翀嘆息道:“我早該發(fā)現(xiàn)的。其實第一次碰面的時候,我就覺得哪里怪怪的。只是當時情況緊急,沒辦法好好確認。”
“后來,他當了監(jiān)察,我居然完全沒有認出來,我從他身上看不出一絲顧棠的痕跡,除了那張臉。”
黎翀望向謝明崢:“這不可能,你能明白嗎?”
謝明崢點頭。
他的親衛(wèi)們,就算穿同樣的衣服,蒙上臉,站在那一動不動,他也能分清楚誰是誰。
“只要我還當指揮使,就不可能有面對面和他對峙的機會,所以,我辭去了職務(wù),每天蹲守他落單的機會,來印證我的猜測。”
“就是在酒樓,小五離開的那次?”
“對。”
謝明崢心念飛轉(zhuǎn)。
黎翀在顧棠擔任監(jiān)察官一職前見過他。顧棠被允許出宮前,幾乎每日都有人陪著,唯一有可能,就是宮中疫情的時候。后來顧棠活動的范圍自由了許多,也許又接觸過。不過,多半也沒和他說過什么話,否則早該暴露了。
想到這里,謝明崢心下稍定。
這樣的話,黎翀對他要做之事的關(guān)鍵部分肯定不知情,別院也是誤打誤撞,那么,就還在可控的范圍內(nèi)。
也就,不必靠殺人來解決。
他不喜歡殺戮,更不喜歡無辜的殺戮。如果能避開,麻煩些也不妨事。
“還有一個原因呢?”見謝明崢出神,許久不接話,黎翀開口主動問道。
謝明崢搓了下手指,抬眼看著黎翀,反問道:“你沒有意識到嗎?”
“什么?”
“你抓住了朕的把柄。”
黎翀呆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你是指假公主假太子的事情?”
謝明崢嘴角干巴巴地勾了一下,仿佛在說,不然呢?
黎翀用鼻子輕哼了一聲:“我還不屑干這種不入流的勾當。”
“我不關(guān)心這天下之主的位置誰坐,我只要小棠平安快樂,所以,收起你的猜忌。”
謝明崢笑道:“那你為何不信我愿意放你一馬?”
黎翀的話頓時被堵住了。
“這便是我今日只帶親信過來,且將他們留在院外的原因。”謝明崢起身,向前走了兩步,“黎翀,我很欣賞你。我喜歡所有重情義的人,所以,我很坦誠地講幾句。”
“當然,你信不信隨意,反下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