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崢一進去,就看到了院中熬藥的爐子。
他打量了下黎翀,又掃了眼一開一閉的兩間房門,道:“你病了?”
黎翀沒必要在這種事上說謊,回道:“不是。認識的一個朋友生病了,他爺爺有事,所以托我照顧。”
謝明崢聽顧棠提過,況且黎翀與方笙相識,也算是他一手促成的,加上天工坊外樹林中的事情,他自然猜到了這位朋友的身份:“方笙?”
“是。”
“他還好嗎?”謝明崢關心道。
黎翀并不知方笙生病的原因,回道:“不太好,燒一直退不下來。”
“朕讓人找御醫過來看看嗎?”
謝明崢問這話,屬實有些過了。
黎翀疑惑地看了過來,心思轉了轉,如實道:“我有個相熟的太醫,已經帶了話,他有空就來。”
“是哪位?我這就讓人放他出宮。”
黎翀更覺莫名,但想著方笙的病情最好不要再拖了,就沒有拒絕:“多謝陛下。”
“不必,應該的。”
黎翀看著謝明崢的背影,心中暗道:難道小笙的病,和他有關?
謝明崢到門口吩咐了幾句,又回到院中。
他在長椅上坐下,正色道:“你應該知道朕特意來找你的原因。”
黎翀沉默了許久。
他下意識不愿意相信,是“顧棠”出賣了他。
難道是他潛入別院時留下了什么痕跡?
不過,謝明崢都找上門了,肯定有了十足的把握,狡辯顯得毫無意義。
“是因為別院的事情嗎?”
謝明崢“嗯”了一聲,又問道:“你究竟是怎么注意到的?又是如何查到的?”
黎翀心沉了沉。
他現在只慶幸顧夷出門在外,謝明崢又無意打擾方笙休息。否則讓他察覺其中的蹊蹺,怕是有更大的麻煩。
他必須盡快送走謝明崢,哪怕是要抓他入獄。
念此,黎翀全然沒了廢話的心思,回道:“有個男人在酒樓鬧事,我認出了帶走他的那些人。”
“陛下知道,我從未放棄找他,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怪異之處。”
“我尾隨他們找到了別院。”
“只是別院守衛森嚴,輕易無法進入。”黎翀不卑不亢地交待道,“我一直從遠處觀察人員的進出、輪值、巡邏的規律。”
謝明崢眉頭微皺:“所以,你辭去了指揮使的職務。否則,你根本沒有那么多時間去調查。”
“是。”黎翀道,“我準備了許久,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適冒充的對象,又花錢讓人做了易容,尋機會替換了他,這才知道院中的事情。”
謝明崢點點頭,手指敲了下石桌的臺面,語氣平常地問道:“那你為什么要告訴他?”
聽到此問,黎翀臉上鎮定自若的神情忽然保持不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猛然扭頭望向謝明崢,臉上的驚訝甚至來不及藏起:“什么?”
謝明崢對上黎翀的目光,一字一句問道:“你為什么要告訴,這個顧棠呢?
久等了!
黎翀整個人都僵住了。
如果他認為皇后就是顧夷, 將別院的事情告知于她,于情于理都再正常不過。
所以,方才在回答謝明崢的問題時, 他會那痛爽快。
但謝明崢這句話意味著, 他不僅知道自己見過現在的顧棠, 甚至也曉得這個顧棠不是真正的太子。
黎翀很確信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這方面的破綻,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一種他不太愿意相信的可能——顧棠出賣了他。
想到這里,黎翀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哪里說得上什么出賣, 他們的關系都算不上是朋友。
假如顧棠本就是謝明崢的人,現在才坦白, 也是對得起他了。
“陛下不用想得太復雜, 光是他長得像小棠, 就足以讓我為他做許多事,”黎翀頓了頓,“更何況,拋開立場不論, 單就宮中疫情一事, 他也值得我冒險去提醒一句。”
謝明崢盯著黎翀,似是在判斷他的話有幾分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