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脖子處有傷,她沒辦法轉(zhuǎn)過來,眼睛動了動,嗓音啞得被火燎過似的:“是。”
“那藥就沒錯了。”顧棠將碗放到地上,從旁邊拿了件毯子折成靠背,將她扶起后又重新端上藥,舀了一勺,送到女子的嘴邊,“不燙,碗都不燙手了。”
顧棠取藥的時候看了眼方子,雖然他不是特別了解藥材,但是光看里面黃連的用量,就能想象這碗湯味道。
然而余姑娘只是“嗯”了聲,配合著將藥都喝了下去,眉頭都沒皺一下。
也許,這碗藥的苦,比不得她身上痛苦的萬分之一。
顧棠有點佩服她。
這事擱誰碰見都跟天塌了差不多,尤其是生活在這個時代下的女人。
可余姑娘全程沒喊沒鬧,甚至連句怨天尤人的恨話都沒有。
喂完藥,顧棠看了眼空碗,又看向重新躺下的女子,心里想安慰一兩句。
只是在旁邊站了許久,愣是憋不出半個字。
“還有什么事嗎?”余姑娘先開口了。
“呃,”顧棠陡然被問,結(jié)結(jié)巴巴地找話道,“你,你吃不吃蜜餞?這藥挺苦的。”
余年聽得也是一怔,下意識道:“這里是軍營,哪來的蜜餞?”
顧棠從腰間掏了個紙包出來:“你喜歡吃梅子、桃干還是杏?不過,不能多吃啊,萬一影響藥性就不好了。”
余年:“……”
“杏子吧,多謝。”
顧棠挑了個大的,塞進了姑娘嘴里。
余年嚼了兩下,臉上的神情突然變了:“這不是北安城的蜜餞!”
顧棠意外道:“對,這是我從帝都帶來的。北安城這邊的腌制的味道有點重,沒有南邊的清甜。”
余年聞言,激動地想要坐起身,然而剛一動彈,就扯到了身上的傷口,頓時疼得“嘶”了一聲。
“哎哎哎,”顧棠抬手虛空扶了下,連忙勸道,“那啥,別動別動,傷口又滲血了。”
余年很快控制好了情緒,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
“帝都怎么了嗎?”顧棠試探著問道,“你家在帝都?”
余年沒應(yīng)。
過了好一會道:“不是。”
顧棠心里納悶:不是你激動什么?
余年直愣愣地盯著帳篷頂,又不說話了。
顧棠站了會,琢磨著是不是該離開。
他剛抬腳,余年突然冒出了一句:“最近,帝都有什么……大事嗎?”
“啊?”
余年問完,忽又移開了視線,道:“沒什么,隨口說說。”又似找補接著道,“我有個朋友在帝都,我沒去過,有些好奇罷了。”
這借口太拙劣了,只是見她現(xiàn)在這副模樣,顧棠覺得也沒必要拆穿。
他想了想,自己久居宮中,還真不太清楚宮外發(fā)生了什么。尋思了半天,干巴巴地回道:“呃,皇帝換人了,還娶了前朝的公主當(dāng)皇后,算大事嗎?”
余年:“……”
首先,這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其次,這事連路邊三歲的小孩都知道。
“多謝。”
“不、不客氣。”
余年閉上了眼睛,明顯沒有再繼續(xù)聊下去的意思。
顧棠識趣地拿起藥碗,準(zhǔn)備離開了帳篷。
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一滴淚從女子的眼角流出,順著臉頰滑進了秀發(fā)之中。
小五出來時,顧棠恰好進了帳篷里照顧傷員。他找了半天,又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顧棠在哪。
他連忙跑過去,一撩開簾子,正好迎頭撞見了顧棠。
小五高興地抬手就想抱顧棠,張嘴喊道:“顧——”
顧棠連退了兩步,飛快打斷了后面的“棠”字,磨著牙道:“這位軍爺找我有什么事嗎?”
帳篷里所有人都側(cè)頭看了過來。
小五眨了眨眼,心領(lǐng)神會:“咳,那個,你過來幫我處理下傷口。”
顧棠打量了下渾身上下衣服連個豁口都沒有的小五。
小五低頭看了看,脫口道:“不是外傷,我痔瘡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