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崢“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著。
“就是回藥房那邊時,撞到了兩名護送物資的指揮使,他們把我當成了可疑人物。”顧棠頓了頓接著道,“我不方便暴露身份,于是直接逃跑了。”
“幸好當時離藥房不遠,我躲了進去,讓太醫幫我擋下了他們。”
聰明人說謊話,七分真里摻著三分假。
“就這樣?”
顧棠遲疑了許久,點點頭。
謝明崢沒有抓著這個點追問,而是道:“怎么突然想起和我說這事?”
“因為你說,就算戴……”顧棠突然閉上了嘴。
如果他沒有認出黎翀,或是被黎翀認出,他就不應該從那句朝夕相處中聯想到這件事。
謝明崢依舊保持著沉默。
顧棠的喉結動了下,許久,像是認命般道:“我認出黎翀了。”接著話鋒一轉,“他認沒認出我,就不清楚了。”
“所以,哪怕今天你沒有搬到西院,我也會考慮將煎藥的事情,移交給你的親衛來做。”
高明的人說謊,會在三分假中留個破綻,但又能用真假各半的謊話,將破綻圓回來。
謝明崢終于問起了正題:“你很怕我知道你們碰面?”
“為什么不怕呢?”顧棠回望向謝明崢,“我不是什么特別聰明的人,卻也知道我和他的身份有多敏感。”
“若說我沒動過逃跑的心思,那肯定是騙人的。但現在,我可以當著你的面發誓,我不打算離開,也不想離開。”
“既是如此,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自然希望黎翀能繼續做他的指揮使,安安穩穩的,過著從今以后沒有‘太子顧棠’的平凡生活。”
“所以,于我們而言,對面相逢不相識,才是最好的。”
顧棠敢看著謝明崢說,因為這些的確是他此刻真心實意的想法,給他裝上測謊儀都不虛的那種,何況區區對視。
謝明崢捏著腰間裝著貓毛的香囊,屋內安靜的讓“久經沙場”的福祿公公都有些無所適從,恨不得找個地縫躲起來。
遠處傳來幾聲縹緲的鈴聲。
是望仙臺高臺上的風鈴被吹響。
謝明崢攥住香囊,聲音微澀地問道:“為什么不想離開了?”
鈴聲叮叮當當,輕輕拂過少年人熱烈跳動的心。
顧棠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你那么聰明,猜猜看?猜對有獎。”
謝明崢像是被顧棠的笑燙到了眼睛,或是燙到了心。
他默默移開視線,重新翻開了兵書。
雖然沒再說話,屋內的氣氛卻緩和了下來。
福祿公公抬手蹭了蹭額頭的細汗,道:“快到午膳的時間了,奴婢去取食盒。”
顧棠聞言立刻道:“小福祿,我昨天瞅那車上好上運了西瓜。給我拿半個,順便帶個湯匙,好挖著吃。”
似乎一切都恢復如常。
“哎。”福祿公公應下。
顧棠晃了晃腿,問道:“謝明崢,你要不要吃?”
謝明崢頭也沒抬,回道:“切塊。”
“是。”福祿公公后退著離開房間,“奴婢告退。”
顧棠伸了個懶腰,假裝要小憩,沒有脫衣服鞋襪,直接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這時,他才覺得心跳得厲害,仿佛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賭對了。
謝明崢并不知道黎翀和他照了面的事情。
顧棠昨天晚上起,就一直在琢磨這個事情。
首先,他很清楚謝明崢有安排親衛在監控宮中的動向。至于他身邊有沒有人跟著,顧棠不確定。
沒辦法,人家個個都是高手,想要瞞過他簡直輕而易舉。
可黎翀不是普通人,功夫不輸那些親衛。若真有人跟得很近,他不應該察覺不到。
那么,當時沒人親眼看到他們的可能性就更高些。
其次,謝明崢一定會知道有這么個事情。
畢竟他當時拉了太醫當擋箭牌。
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何況已經有個洞了。
顧棠一夜未眠,總算了得出了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