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宮之中,關于采選的事情,愣是沒露出半點風聲。
宮人由誰安排,安排在哪里,無從打聽,也不見有誰遞出了消息,多半要等塵埃落定后才能知曉。
黎翀眼下只能祈禱鶯兒一切平安。
新來的宮人穿過一個又一個宮門,走過一條又一條巷道,最終在一個比較偏僻的院落前停了下來。
其他人也許不清楚,鶯兒卻知道這是哪里。
這處院落叫浣洗庭,是以前專門用來懲戒犯錯的宮女太監們的地方。
聽說許多人熬不過去,死后便用草席裹一裹,從專門運輸臟物的穢道中拉走,在不遠處的山林中隨意一扔,這輩子就算是結束了。
鶯兒以前路過,偷偷看了一眼,就嚇跑了,當天晚上還做了惡夢。
幸好安陽公主雖然有些任性,但心也軟些。身邊的宮人只要不犯什么大錯重罪,很少往浣洗庭扔人。
怎么選在這里呢?鶯兒慫慫地縮了縮身體,不會是一上來就要給個下馬威吧?
就在鶯兒胡思亂想時,院外響起了一串腳步聲。
一名看起來年紀頗輕的太監在四名侍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帶著他們進宮的姑姑立刻領頭行禮:“見過總管大人。”
其他也學著姑姑的模樣行了禮。
“起來吧。”福祿公公走向早就備好的桌子前坐下。
四名侍衛兩名留在了院門口,另外兩人依舊跟在小太監的身后。
鶯兒從福祿公公一開口,腦子就懵了。
雖然太監都是尖細嗓,但相處久了,還是能辨別出不同的。
她一下就聽出了總管的身份。
鶯兒想過許多可能會和福祿公公碰面的場景,甚至做了好幾套預案,就是沒想到對方榮升大內總管,直接負責審查安排新入宮的宮人了。
完了,跑是跑不了了。
今天運氣好點,踢出皇都;運氣差點,說不定要小命直接交代了。
福祿公公拿起面前的冊子,挨個點著名字上前核實信息,詢問有什么技能等等,問完后也沒有立即分派,只是讓人換個位置候著。
福祿公公在上一個人名后畫了個勾,接著點下一個:“馮小妹。”
鶯兒硬著頭皮走上前。
福祿公公倒沒立刻打量他,只是按例問道:“老家是哪里的?”
鶯兒頭都快埋進胸口了,低著聲磕磕絆絆地回道:“安、安平村。”
福祿公公微微皺起了眉:膽小,口齒也不利索,伺候人的事還是算了。
“會做些什么事情?最擅長的是什么?”
“家務都會做,擅長針線活,縫補、繡花樣都行,雙面繡也能繡。”
福祿公公心道:可以先放在司服監培養一下。
“把頭抬起來。”
采選宮女和太監雖然不像秀女對容貌那般講究,但起碼也得長得讓人看著舒心。
福祿公公望向馮小妹。
鶯兒硬著頭發抬起臉,沖著小太監虛虛笑了下。
福祿公公驚得手里的筆都沒握住,直接掉到了桌上,濺起一片墨點。
“公公,怎么了?”站在他身后的侍衛立刻詢問道,手已經不自覺地扶上了配劍,“可是有問題?”
不過片刻間,福祿公公心念不知轉了多少遍。
他擺擺手道:“無事。只是手腕有些酸軟,一時間沒握住。”
小太監撿起筆,猶豫了一會,將筆尖移到了下面的人名上:“過去候著吧,下一個,錢小福。”
鶯兒走到人群后,這才覺得后背的衣衫都濕透了,渾身軟得險些站不住。
福祿公公沒有拆穿她。
是念舊?還是另有打算?
一直到晌午,福祿公公才將這些人審查完。
小太監起身道:“先開飯吧,結果咱家下午會過來通知。”
福祿公公離開了浣洗庭,鶯兒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氣。
等到開飯,她倒是有些明白挑在這里核查的理由了。
平日宮女太監用餐,都是打了飯食回住處吃。他們的房間從兩人到十人的都有,端看宮女們的品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