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安陽公主是一母所出,眉眼本就有幾分相像。莫說是新來的嬤嬤,就是老人,都能糊弄一下。
不過,假扮公主最麻煩的是聲音。
雖然顧棠的聲音比較清亮,但和女人比起來,仍然有很大的差別。
最后還是福祿公公支了個招。
辦法很簡單,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用點頭搖頭代替;實在非要說,就小聲告訴他,由他轉達。
別人這么干,可能是欠抽;但公主這么做,嬤嬤就算心里有疑議,也不敢說什么。
準備好后,福祿公公將教習嬤嬤召進了紫薇宮。
嬤嬤年紀很大了,滿頭白發梳得一絲不茍,衣服上看不到一點褶皺。
她雙手在腰前交叉,腰背挺得直直的。
見顧棠從簾子后走出,立刻行了個跪拜的大禮。
顧棠使了個眼色,小太監心領神會,上前攙了老人家一下,道:“容嬤嬤請起。”
等等,這位嬤嬤姓什么?
顧棠瞬間瞪圓了眼睛。
行完禮,嬤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顧棠,從袖子里抽出一只戒尺,開口道:“奴婢奉陛下之命前來教導公主殿下禮儀,此乃陛下所賜,特允奴婢,在適當之時,可管教公主殿下。”
雖然說得委婉,但顧棠聽懂了。
就是他做不好,嬤嬤能打他,還不會有事。
往好處想,嬤嬤拿的是戒尺,不是針。
“公主殿下,所謂‘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您站得不夠端正。”嬤嬤剛說完,就用戒尺打顧棠的左肩一下。
下手倒不是很重。
“抬頭挺胸,肩膀不要塌著。”嬤嬤嚴肅道,“身為公主,怎么能畏畏縮縮。”
顧棠的皮瞬間一緊,仿佛看到了班主任的臉。
光是練習站姿,就花了一上午。顧棠就像是回到了大學軍訓的時候,眼巴巴地盼著開飯。
好不容易等到福祿公公拎著食盒回來,剛坐下,后背就又挨了一尺。
“公主殿下,您應當將儀態保持到日常的生活中。” 嬤嬤板著臉提醒道,并且站到了顧棠的身后,大有看著他吃完午飯的架勢。
“殿下,咀嚼食物時,嘴巴不要張開。”
“殿下,喝湯的時候,不能發出聲音。”
“殿下,吃飯應該是碗就嘴,不是嘴找碗。”
……
一想到接下來的幾天都得在這種氛圍里吃飯,顧棠覺得人生都黯淡了。
到了晚上,等嬤嬤一走,顧棠立刻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哀嚎道:“當公主也太難了吧。”
福祿公公見狀,忍不住打趣道:“若是嬤嬤回來看到了,殿下少不得要再加練一個時辰。”
“累了,毀滅吧。”顧棠擺了擺手,“現在誰也不能把我從椅子上拽……”
小太監突然彎腰行禮道:“陛下。”
顧棠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擺出了一個非常標準且優雅地站姿。
謝明崢盯著他看了好一會,道:“倒是有點模樣了。”
顧棠松了口氣,整個人立刻變成了松散的狀態。
謝明崢意外地沒有說什么,面露倦容,像是有些累到了。
顯然,這幾天新任的皇帝陛下過得也不太舒心。
“陛下可曾用過晚膳?”福祿公公問道,“需要奴婢去準備嗎?”
謝明崢點點頭,道:“拿兩菜一湯就行,太多了吃不完。”
“是。”
福祿公公做事向來利落,沒多會便提著食盒回到了紫薇宮。
謝明崢的胃口似乎不太好,那一盤紅燒肉就動了幾塊,青菜和湯倒是吃得差不多了。
因著教習嬤嬤態嚴苛,顧棠為了少挨幾句訓,壓根沒吃飽。
此時望著那盤紅燒肉,嘴里頓時口水泛濫。
“陛下,你吃好了?”顧棠隨著小太監改了稱呼。
謝明崢“嗯”了一聲。
福祿公公以為是在提醒他收拾桌子,正要動手,就聽顧棠又道:“所謂‘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這肉倒了浪費,我替你吃掉吧。”
謝明崢意外地看著顧棠,難得沒有冷嘲熱諷:“這詩是你作的?沒看出來殿下居然是個體恤農民的人。”
顧棠可不敢認領,連忙道:“不是不是,是以前在書上看到的,因著郎朗上口,就記住了。”
“好一句‘粒粒皆辛苦’,你若是不在意,吃便是了。”謝明崢道。
福祿公公見裝米飯的碗空了,道:“奴婢去給公主殿下盛些飯來吧。”
“不用。”顧棠坐到桌子前,抬手插進領口,從里面掏出兩饅頭,“明天記得給我帶兩個新的。”
謝明崢:“……”
小太監:“……”
福祿公公拎著食盒離開后,屋里又陷入了沉寂,只有輕輕淺淺的呼吸聲飄散著。
氣氛十分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