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了形、走了樣。
仇深似海。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扒其皮、挫其骨、揚其灰,將佟穩安千刀萬剮也難解不共戴天之恨。
恩與仇,山與海,竟然如此矛盾卻又劇烈地匯聚于眼前,像一個令人眩暈的死結。
蹲在這兒,他只感到好難……
或許真該把自己撕開成為兩個人,才能有一個完整的決定。
他艱難地抬頭,像是要透過樹枝,向天空高懸的烈日要一個答案。
然而頭頂的陽光,如漩渦盤旋,給不到他絲毫指向。
屋內,佟穩安又繼續說道:
“幾個月前,城里來人找到這兒,后來阮儆承又特地趕來村里看我一次。那時候,我就在等著進城去了。一直等,等到前幾天才有電話打來村里。他們說,是阮儆承突然受了點傷,所以拖到現在,傷已經完全好了才定下這個日子,讓我去城里。
爸,你可能一直都擔心這一天到來,可我呢,我一直都在盼這一天到來!”
聽到這,梁自強默想了一下。
阮儆承幾個月前突然受傷,自然就是鄧招財那次不要命地為燕子復仇,沒能干掉阮儆承,卻給阮儆承留下了一點不算重的小傷。
看來要不是鄧招財那次的行動,佟穩安早在幾個月前就進城去認爹、給人當兒子了,不會拖到今天。
屋內,佟世柴聽兒子說到這,終于出聲了,一字一句地提醒道:
“可你別忘了,你不是什么阮儆承的兒子。前幾天我就跟你說過了,阮儆承兒子二十五年前剛抱到我手里,沒幾天就已經死了!你不是他,你是我從長浦鎮的村里買回來的,你跟阮儆承半分錢的關系都沒有!”
屋外的梁自強再次意外了一下。他以為佟穩安這么堅決地要跑去城里認爹,有一個因素,是因為他誤以為阮儆承真是他爹。
然而現在聽佟世柴說,其實早在好幾天前,佟世柴就已經透露過這一點了。
眼前佟世柴的一字一句,也算是佐證了范老栓所說半點不假——
佟穩安確實就是老邱要找的兒子。
思緒掠過的瞬間,便見屋子里佟穩安臉上泛起一抹譏誚的神情,哼聲道:
“哪里還等你前幾天來告訴我,早在兩個月前,我就已經相信了,我的親爸不是什么阮儆承,是一個叫邱冬至的,在漂木島上,窮養蠔的!”
梁自強再次愣了一下。窮養蠔的?
佟穩安對邱冬至的稱呼,竟然是,窮養蠔的……
邱冬至哪是只會養蠔。他研究、炮制出來的那些魚膠,如果他愿意當作生財之道的話,錢應該是少不了的吧?
對了,佟穩安兩個月前怎么會突然知曉自己是漂木島老邱的兒子?兩個月前,正是老謝開始出來替老邱尋找孩子下落的時間點。這么說,老謝其實還是堅持找到濠六村來了?
果然,屋里佟世柴反問:“你其實是相信了那個姓謝的說的話?”
“那個人是很討厭,但他說的不像假話。”佟穩安點頭,“雖然城里阮儆承是在幾個月前就來村里,比姓謝的老頭要更早找到我,但我仔細捋了捋,就發現阮儆承可能是找錯人了,謝老頭說的才可能是事實。”
“那你當時還跟我說,你不想看到這個胡說八道的瘋老頭!”佟世柴有些驚訝。
“我都跟他說了,我不信,也不可能跟他回什么漂木島見姓邱的,他還一直纏著不放,干脆還打起地鋪在咱們這屋子旁邊睡起來了,這不是瘋老頭是什么!
我親爹是誰還重要嗎?就算謝老頭說的全都是真的,我又憑什么要回姓邱的身邊去?我還在肚子里,他就一個人跑回滬上去了,現在回頭假惺惺來找我,有什么用?!
要是在謝老頭來這里之前,沒有阮儆承來過,那還可以考慮。窮養蠔的錢不多,但多少也是錢,我是可以回漂木島去,慢慢跟姓邱的要錢,弄一點算一點,反正多少也可以幫我救一下眼前的急。等到哪天他實在沒錢了,再說。
可現在阮儆承都已經把我當成親生兒子了,隨時可能派人來村里接我走,他個瘋老頭突然冒出來,算什么事!”
(考慮有書友沒看前邊章節,再注:dna鑒定技術是1984年由杰弗里斯初步發明,我國要到九零年左右才開始真正把此技術應用到親子鑒定。因此,1987年民間還沒有親子鑒定。)
“漂木島養蠔,也就比一般人過得好點,能跟阮儆承比?那點錢放在阮家面前,連根毫毛都算不上!
反正在我眼里,他們倆都是跟我沒啥關系的外人。只要腦子沒毛病,誰會放著阮儆承不選,去找什么姓邱的?
從幾個月前城里來人那天起,我就是阮儆承的兒子了。這一點,不會改變,我也不可能讓誰去改變它!”
佟穩安的聲音,是那么的不容置疑,就好像他真的是阮儆承的兒子……
老謝之死
“就是因為謝老頭說的是真的,才嚇人。
爸你想,老頭在這一纏就是幾天。好在咱們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