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起來。
那一瞬間,臉上似乎涌現出太多的東西。真的,梁自強跟他從小相處到大,卻從來沒見這張憨臉、莽臉上布滿如此豐富的神情。
像是一片海,暗流潛涌、大浪滔天、翻天覆地。
卻終于在廁所門外突然有腳步聲響起的一瞬間,化為了風平浪靜。
“強哥,千萬不要說你認識我。”
鄧招財的目光已然平靜,沒有波瀾地望著他,爾后迅速收起自己的拖把,往廁所外走去了。
另外有人來上廁所了。梁自強趕緊也裝作沒發生過什么,挑起自己的桶,出了廁所,往大堂方向走去。
來的時候火燒火燎,去的時候卻是滿頭霧水。
他下意識地轉動目光,試圖不動聲色地搜找一下阿財的去向,卻見大堂中突然喧嘩,有尖銳暴怒的聲音猛然在來去的人影間回蕩開來……
鄧招財之謎
“握草你馬勒戈壁!什么阮總?打上領帶就是個人啦?你踏馬干的丑事今天不跟老子捋明白可就沒完!”
阮總還正在大堂中檢視,一路走一路瞄,冷不丁一個男人突然躥了出來,沖到他面前指著他鼻子就是一頓破口大罵。
梁自強的頭迅速別過去,看清了那個男人,是個瘦男人。
下穿牛仔褲,上身穿著黑衣服。梁自強前頭十萬火急跑往廁所時,好像就是這個男人正急匆匆地從廁所中跑了出來。
梁自強當時與他擦肩而過,算是打了個照面。
當時他還以為這應該也是外頭跑進來解決內急的路人呢,沒想到竟是特意跑來賓館鬧事的?
他盡量站到一個不那么顯眼的位置,跟其他在大堂中走動的顧客一樣,旁觀起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瘦男人罵了不算,一口吐沫往阮總身上吐去。旁邊保鏢眼疾手快,伸手就來揪瘦男人的胳膊。
不料瘦男人的反應也不慢,對方手還沒發力,他就啊哦大聲叫痛起來,臉色痛苦高叫道:
“打人吶!你們這些住店的客人都來看看,這就是雪鷺鷥賓館的德性!他們老板阮儆承,這個人面獸心的狗東西,睡了老子的媳婦,現在老子過來討說法,狗娘養的還動手打人!這種王八蛋能辦出什么好賓館?你們真愿意住這種人開的黑店?!”
他這高聲一喊,賓館顧客中不乏熱心且極富同情心者,當即喝止道:
“松手!有事就讓人家好好說,打人算什么事?你要是真沒干過啥壞事,身正也不怕影子歪!”
見好幾個顧客都發出喝止聲,保鏢為難地扭頭看阮總。
阮儆承面色滯了一下,隨后恢復了鎮定自若,拉了拉胸前的領帶,文質彬彬地開口了:
“各位,我們賓館口碑好,自然有人就想搞破壞。這個人也不知是哪兒蹦出來的小癟三,我從不認識他,更不認識他所謂的什么媳婦。沖出來撒潑耍賴,無非就是想訛錢!”
“好啊,你個畜生真是撇得干干凈凈!易艷,你們賓館服務員,你敢說沒這號人?我看你是不想給說法了!”
瘦男人氣極,已經被松開的雙手突然往懷里一掏。
再抖出來時,手里多出一只布包,同時,一股令人欲嘔的奇臭迅速在大堂彌漫開來。
梁自強已經猜到那布袋中是什么了。
瘦男人一揚手,一大包穢物就要向著阮儆承當頭澆下。
旁邊的保鏢再次向前一傾,要去替阮總擋住襲擊。然而,也不知是出于本能還是怎么,那股惡臭令得他到底是遲疑了一刻,不但沒繼續去擋,反倒還連忙向后退了兩步。
似乎是生怕穢物澆到他自己一身。
說時遲那時快,穢物就要把阮儆承從頭到尾澆個結實,人群中一道身影突然向前一撲。
那是像一堵墻般的身影,迅速移到了阮儆承的跟前。
雙手伸出,棕色的衣服使他看起來像一頭憨熊。
他高大結實,幾乎把阮儆承擋了個嚴嚴實實。
于是,所有的穢物折射出惡毒的恨意之光,大片的淋在了他的頭上、脖子、胸口。
這一刻,梁自強只覺得胸膛有什么東西揪了一下。他看到棕熊般的鄧招財,被澆得像個遇難者,擋在那里。
有那么一秒,鄧招財披著滿身的污物抬首望了一眼天花板,竟然像是站在臭水溝中仰望滿天星斗。
有一絲難以捉摸的、神圣的東西,在穢臭間一轉而逝。
梁自強下意識地抬了抬手臂,卻終究站著沒動。
“強哥,千萬不要說你認識我。”
這句話依然還在他的耳邊回響。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那個瘦男人反應倒是不慢,潑出了穢物,麻利地轉身,拔腿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大罵:
“草尼瑪的銀棍,畜生!老子不會就這么放過你的!”
“阮總,我去追他回來……”保鏢如夢方醒,連聲道。
“你還是躲遠點吧,別弄臟你嬌貴的身體了!”阮儆承看向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