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強沒有走過去,而是從船艙這里拉開側面木板,往船底下瞧了一眼。
本來想說梁子豐大驚小怪,結果瞅了一眼,說不出口了。
梁子豐半點沒夸張。借著舷燈細看船底,兩側的魚一條挨一條,趕大集似的。說是船被包圍了,也不算過分?。?
這么多魚近在眼前,梁自強不自覺地,又手癢了。一種本能的沖動,讓他很想把眼底下這一大窩魚一網打盡。
偏偏梁子豐又在一旁不停地慫恿、刺激他:
“二哥,要不咱們把船停一停,撒一網?它們都辛辛苦苦跟了一路啦,盛情難卻??!”
梁自強:“……”
他感覺,課本中那些詞都是好詞,但是到了梁子豐這,似乎全被用歪了……
他費了一點力氣,從誘惑與慫恿中擺脫了出來:
“天黑透了,還沒吃晚飯呢,你肚子不餓?”
“捕上來就吃現成的煮竹刀魚啊,這還能難得倒咱倆?”
也不知梁子豐咋回事,在父親船上打魚時無精打采,跟條被曬蔫了的咸魚一般,現在到了他船上,對于打魚的興趣居然還見漲了,話也變多了,這都有點主動請纓的意思了。
梁自強再度搖曳了一下,咬咬牙道:
“別老去看魚了,繼續趕路!這一網接一網撒下去,回到家不得半夜了?我們來了趟城里,家里人也不知道我們要這么久,一直等下去,一個個還不得著急上火?”
其實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原因:就算他們一路撒網,等回到村里,鄭六肯定早就不在碼頭了。那奸商天剛黑有時也會稍稍再停留一下,但絕對不會在大碼頭停留到夜深。網那么多竹刀魚回去,不可能有那么大盆子放水養著,又沒有冰塊保鮮,明天再賣就壞掉了。
另一個更現實的原因是:竹刀魚不貴,值不起太大價錢。
“那好吧,我是怕你后悔,這么多魚在眼皮底下沒去撿。”梁子豐嘀咕了一句,沒再說話。
耳邊總算清靜了下來,船又開了一會。
不久,船上傳來“梆”的一聲,梁自強抬頭問:“又怎么了?”
幾乎話一出口的同時,便見又有兩條魚同時從船側飛了起來,像是被什么東西擊飛一般,又像是從海底迸射出來的兩枚銀彈。
一條魚落在船地板上,再次發出“梆“的一聲,然后還彈了兩下。
另一條就更無語了,半空中撞在了梁子豐的腰上,梁子豐閃避不及,抖了一抖,就跟真被流彈擊中了一樣。
梁自強這才意識到,他忘了竹刀魚有個極重要的特技:空中飛魚。
能在海面凌空飛起的魚其實還不少,竹刀魚就是其中的一種。
它們平時都喜歡游動在海水的最表層,而且一言不合,就愛從水中高高躍起。
這可不就是,追了一路,見船不停,終于追出脾氣來了,直接開始示威起來了!
一切還只是個開始。
估計是見到有魚帶了頭,緊接著,更多的魚兒群起效仿之,紛紛彈跳而起,前赴后繼,躍起,再往艙中砸下……
聽到那緊鑼密鼓般的“梆梆“聲,梁自強只覺得自己一陣肉痛。
不是替魚覺得肉痛,是替梁子豐。
因為又有兩三條魚,撞在了梁子豐的背上、腿上,只見梁子豐東躲一下、西躲一下,就像是一個戰士,在槍林彈雨中憑借舞蹈一樣的閃避身法,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二哥!這魚都自己投懷送抱了!你還能無動于衷?!”
梁子豐沒有被魚砸暈,依然活蹦亂跳地喊著話,而且還用了三個感嘆號。
“你進來點!記住了,趕路就趕路,做事要一心一意,頂住誘惑,路上就是有黃金,咱都不撿!”
梁自強斬釘截鐵回答道,像是槍炮與硝煙中不為所動的指揮官。
他覺得自己得適當地加大點馬力了。
再這么慢下去,梁子豐可能得鼻青臉腫。
到時一回到村里,村民問誰揍的?答曰:被魚揍的。
這像話嗎!
這還不是最招人笑的。新船第一天,被一群竹刀魚奮起攻擊了。
這事估計能讓他們笑上幾個月了。
梁自強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適當提高了船速。
蓮紋船如同一條八米多的大魚,披著月光,在海面加速前行。
竹刀魚這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終于被遠遠甩在了后頭……
送上門來還得撈
見成功甩掉了那幫小尾巴,梁自強重新放慢了船速。
過了會兒肚子也感到有點餓了,他拿起陳香貝蒸的花卷,遞了一個給梁子豐,兩人啃了起來。
梁子豐吃著,習慣性地又往船側瞟了一眼,奇怪道:
“咦,又跟上來了嗎?還窮追不舍了?”
梁自強聞言也借著舷燈看了一下,發現顯然不是竹刀魚,體形就不對。
待他仔細看清了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