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一只僅僅才巴掌大的小船,放在了旁邊一個木架上。
那木架上,已經放滿了至少百來只同樣的袖珍小船。
梁自強明白父親如此做的意義。這只巴掌大小船,乃是家里那條新船的“模型船”。
按照村里風俗,首次放船前,必須制作一只這樣的模型供奉在媽祖廟內,如此一來,媽祖就會時時關注此船的安全。
從媽祖廟出來后,才前往小碼頭。
這會兒,不少村民也聚集了過來,圍觀梁家的新船出海。
沙灘上,梁自強與林百賢家的兩條船大小形狀相似,但船身的油漆花紋并不一樣。
底色都以藍紅為主,但林家新船繪有魚蝦圖形,象征著“魚蝦滿艙”;
梁家新船則是在船舷繪制著蓮花紋路,意味著“好運連連”。
船尾,還繪有雙鳳,是呼應船頭的“龍首”,取“龍頭鳳尾”之意。
船艙的外板上,依然用油漆書寫著兩個頗為飛揚的大字,“得福”。
梁自強走近新船,還一眼瞅見,船上重要部位都貼上了各種吉祥文字。
船頭貼有“船頭壓浪”,水仙門貼有“順水行舟,魚蝦滿載”,船尾貼著“海不揚波”。
今天“放船”出海的只有梁家,林百賢家的船則是另外擇的日期。
一只煮熟的雞、一條同樣煮熟的魚,頭上都綁著紅帶,被端放到了新船的船頭。
梁父焚香燒紙,再次在海邊叩拜了天、地、媽祖。
在給三神灑了茶酒水之后,便迎來極為重要的環節:“點睛”。
梁父來到船的前頭,伸出手來,緩緩將蒙在船兩側船眼上的紅布解了下來。
木船的“雙眼”顯露出來。但很特別的是,只有一對凸出來像大魚的眼,卻沒有畫睛。
鞭炮聲中,梁自強看著父親舉起毛筆,給“龍眼”點上了睛。
等父親一做完這步,梁自強早已按捺不住,跟著一起發力,推動新船,徐徐滑入水中。
父子四個迅速登上船,在持續的鞭炮聲中,也在岸邊親人的注視中,緩緩駛向了湛藍的大海。
“開張大吉,我們把船開遠一點再撒網,怎么樣?”
站在明顯比老船更為寬敞的船里,梁父聲音里帶著激動,大聲對三個兒子喊道。
“好啊!開遠一點,來一網大魚!”
梁自強回答的聲音,硬是蓋過了發動機的噠噠聲。
近期新船的魚獲收入,肯定是要用于幫他操辦婚事各種開銷的。
興奮的同時,梁自強不免又有些心里打鼓。第一網會遇到什么魚呢?
如果迎頭就遇上成群的剝皮魚,肯定繞行離開,裝作沒看見。因為,剝皮魚實在太便宜了,比白菜還白菜。第一網肯定不碰這種魚;
如果遇上的是白姑魚,那也得視而不見。漁民開張,喜歡的是黑魚,而不是白魚。黑代表著黑壓壓的一片,魚多;
至于翻車魚之類,那就更加暗叫一聲晦氣,有多遠逃多遠了。
梁自強眺望著遼闊的海面,念頭一個接一個閃過。
“咦?”
他目光一轉,突然發現東側,海面朝霞的倒影,像是多出來了一片……
可是,朝霞哪有這樣,會自己涌動的?
“爸,往東一點,對對,再開過去一點!”他連忙大聲對父親叫道。
“怎么,東側有魚?”
梁父幾乎在話一出口的同時,順著梁自強的手指,也發現了偏東海面那一整片的異樣。
轉動舵盤,迎著那片會涌動的“朝霞”,開了上去。
“什么魚顏色這么紅艷,還一大群的樣子?”
由于魚在水下涌動,又隔著距離,看不真切,梁子豐好奇地嘀咕起來。
“再靠近點就知道了!”
大哥梁天成也興奮不已。
“管它是什么魚,黑魚比白魚好,紅魚又比黑魚好。新船開張,第一網要的就是紅魚,紅紅火火!”
梁父已經提前樂得上嘴皮碰不上下嘴皮了。
船又近了點,梁自強終于透過海水,看清楚那些魚的模樣了。
嚴格來說,不是紅色,而是銅紅色!
“紅加吉!這是好大一片的紅加吉啊!”
梁自強看清之后,第一時間沖父親叫道。
“臥靠真的是紅加吉,這魚可不便宜啊!快點,我們快把船開上去,別讓它們跑了!”
梁天成隨后也看清了,一邊拿網,一邊著急地催促道。就連一路上懶得動彈的梁子豐,這會兒也急得在船上蹦來跑去,連忙幫著大哥一起拿網。
“瞧你急得跟個猴兒樣,嘴急有什么用,手腳跟我麻溜點!”
梁父明明自己也很急,嘴上卻數落著大兒子,或許這是他表達高興的一種特殊方式吧。
梁天成拿著那張大漁網,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沒往父親手里遞,而是往二弟梁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