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地菍有個特點,吃完之后滿嘴都會被染得烏七嗎黑。
兩人一張嘴,露出一口黑漆漆的牙齒,硬是搞得青面獠牙的。
也就是靠這種水分極其有限的小野果,兩人勉強撐到了第四天。
到現在,梁自強已經徹底整明白了一件事:
這破島上壓根是沒有淡水水源的,也沒有什么水分特別充足的果子。
林百賢已經實在不想再跟著跑了,奄奄一息地問道:
“我就搞不懂了,你背上背著那兩只香瓜,人都快沒了還不吃,是要留著一起見閻王爺嗎?”
時至今天,梁自強帶的大水壺中,最后一口水也早就已經喝完。
從家里帶來的東西中,唯一能夠解渴的,也就只剩下這兩只香瓜了。
林百賢問的這話,其實梁自強自己都沒有答案。
好幾次想把香瓜吃掉解渴,都硬生生地忍了下來。或許是想把它留到迫不得已的最后時刻吧。
又或許,是因為它多少會勾起他的某些想念?
不由間,就想起家里的父母兄弟。自己說好去一趟狐灣島當天返回,現在已經失蹤了四天。一家人該已經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了吧?
也不知失蹤的消失有沒有傳到花谷村,陳香貝如果聽到會是怎樣的心情?
林百賢見梁自強不接話,也就很自覺地打住不再問。
吃香瓜無望,他轉而打起其他奇奇怪怪的主意來,嘴里喃喃著:
“我聽人說,實在渴了喝尿也行,也不知真的假的?”
梁自強實在無法保持沉默了,阻止住了正要把褲頭往下拉的林百賢:
“不想死得更快,趕緊把褲頭拉上!”
上一世梁自強活了六十年,經歷了那個資訊爆炸的新世紀,知道的東西還是遠超小漁村絕大多數村民的。
根據他所知道的,對普通人來說,喝尿解渴基本可以歸為笑談。尤其濃度高的尿,喝了只會死得更快。
同樣不靠譜的,還有喝海龜血止渴。生喝海龜血,是極易染上不明疾病的,掛掉的速度也不比渴死慢多少。
收集草葉上的露珠,倒是說得通,但根本做不到。前天他就試過了,草尖上那點露珠,從早收集到晚,也收集不了兩口,效率還不如吃烏七麻黑的地菍。
至于蒸餾海水,起碼得有一口鍋吧,然后把蒸發到鍋蓋上的水收集下來。
可這船上也不知怎么搞的,連鹽都有,鍋卻沒在船上!
至于在沙灘擺什么求救信號,也不用想了。這年代飛機本就不多,反正梁自強是沒見著一架飛機從這島上飛過。
現在除了尋找果子或者水源,他最期盼的,就是突然下一場暴雨。
這樣,他還可以用膠桶、塑料大盆接一些雨水。
但連續四天來,天空愣是一滴雨沒落下來,整個特么風和日麗,陽光明媚得不行。
他倒是知道8月26號將會有一場忽然降臨的暴風雨,但能不能活著撐到那一天,都是個問題。
就剛剛回了林百賢兩句話,梁自強喉嚨就撕裂般地痛。
他從口袋掏出兩粒小小的地菍扔嘴中,勉強潤了潤咽喉,然后就聽見后面一聲異響。
回頭一看,林百賢跟著跟著,竟然直接就軟倒在地上。
梁自強嚇了一跳,趕緊倒回兩步,扶住林百賢,伸出手下意識探了探他的鼻息。
林百賢翻了個白眼:
“老子還沒死!”
死是沒死,可梁自強發現他的皮膚溫度有些燙手。
看來,接連熬了這么多天,終于逼近了林百賢身體的極限。
該來的終歸要來了。林百賢倒下后,不久怕也就輪到自己了吧?
就在念頭掠過的同時,坐在地上的林百賢突然雙眼一亮,手臂重新獲得了力氣一般,抬起來指著遠方的海面。
大喜過望的聲音,沙啞地冒了出來:
“船,好高好大的一艘船!”
絕處逢生
確實是好大的一艘船啊!
何止是大,簡直能用巍峨來形容了。
梁自強轉頭往遠方的海域望去,只見原本平靜的海面,卷起了層層浪花。
海是碧藍的,但那浪花重重疊疊地翻卷而起,卻是雪白,如同一場自下而上、倒轉過來的雪崩。
在如此巨浪的簇擁中,那巍峨的大船非但沒有顛簸、傾覆,反而巋然不動,更顯氣勢恢宏。
只是,船身的花紋繁復,顯得格外陌生,根本不像這個時代、這個國度所擁有的事物。
更何況,那雪白的千層浪,并非緊貼著海面,而是懸浮著,距海面有一小段的距離。
看著氣勢磅礴的大船,梁自強笑了,笑得眼淚都快落下來:
“你特么果然是發燒啊,連海市蜃樓,你都分不清了嗎!”
從小時候到成年,梁自強出海的那些年中,也曾遇見過兩次海市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