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得到了規格非同一般的迎接……
一條全身土黃的大狗與房屋顏色幾乎混為一談,冷不丁就從一旁小柴房中躥了出來,拉開了干架的架勢,昂著頭沖他狂吠幾聲。
那聲音,充滿了兇狠與威脅,下一秒就是一場人狗混戰的節奏。
梁自強緊急開展自救,大叫一聲:
“大黃!”
不是他記性有多好,主要是這名字實在太好記了。但凡看一眼它渾身上下屎黃屎黃的顏色,都能想起它的名字來。
大黃都見過他好幾次了,也不知這次是發什么瘋,居然還沖他吠起來了。
還好大黃聽見他的叫喚后,愣神了一下,大概出現了兩秒鐘從兇殘到友善的緊急接駁,隨后,緊繃的軀體就跟川劇變臉似的,活泛起來。
靠近他,僵直的尾巴放開了,使勁搖晃。
但并沒有靠得太近,梁自強隱隱覺得,大黃多少依然帶著點防范的意思。
一人一狗對峙的聲音驚動了屋里的人,岳父陳大剛率先從屋里走出來,然后就目睹了人與狗化干戈為玉帛的全程。
“蠢狗,瞎叫什么!”陳大剛訓了大黃一聲,便招呼梁自強道:
“小梁,來挺早啊,還沒吃早飯吧?”
梁自強一邊進屋一邊回道:
“爸我吃過了,這也沒多遠,幾步腳就到了。”
當然實際上并不近,走路也花了半個多小時。
陳大剛也沒再客套,指了指堂屋角落堆放的一大堆西瓜道:
“我早上剛又從地里摘回了兩擔瓜。你這筐子小了,要不就來回多跑幾趟,挑幾擔回去慢慢吃?!?
梁自強忙道:
“那哪成,種點瓜多辛苦,爸你留著賣點錢,我挑一擔回去已經夠家里吃很久了?!?
一邊說,一邊從筐里提出了富強粉、白糖、龍頭魚干,還有裝著新鮮蝦子和黃花魚的小桶子。
桶子放地上,富強粉白糖那些放桌上。做這些的同時,梁自強不動聲色地拿眼四處瞟,想看到自己最想見的那個身影。
正納悶不見陳香貝的人影時,卻聽到身后起了腳步聲。
轉頭一看,兩道人影正從門外走進來。
是岳母李金菊,后邊緊跟著一個身影,卻正是他心里想著的那個人。
李金菊抱著一只竹筐,里面全是黃中透綠的楊桃;陳香貝則抱著另一只筐,里面卻全是紫紅的火龍果。
火龍果的顏色奔放得很,像是自帶亮光,將姑娘的臉色都映襯得紅通通的。
李金菊進屋就看見了梁自強,同時也一眼望見了放在桌上和地上的那些東西。
“讓你來挑瓜,你還送這么多東西過來干什么?”李金菊一邊說話一邊放下懷中那筐楊桃。
“沒帶什么過來,都是點吃的。魚和蝦我昨晚剛放地籠網放到的,順便就帶過來了。”
梁自強說著話,就快步走到陳香貝跟前。
“我來吧。”他伸手就接下了陳香貝懷中的那筐火龍果。
陳香貝那張清秀的瓜子臉是真的透著一層紅暈,可能是剛剛在摘果子活動的原因吧。
清亮的雙眼看了他一眼,卻抿著嘴什么也沒說,將懷中筐子讓給了他。
說實話,長達一年多談對象的過程中,梁自強曾經有一個誤會。
他一直以為陳香貝是那種“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姑娘,聽從父母的意見才答應嫁給他,而她本人對他應該是沒啥感覺的。
因為一年多里,她都不太主動跟他說話,有時兩人單獨坐到一塊,她還會借故悄悄走開。
也正因此,他被抓后,對這場婚事根本不再抱任何希望。
從里面放出來后,發現陳香貝還在等他,并且面對風言風語說出了“你們愛賊就嫁賊去吧,我就嫁他”那樣一番話,當時梁自強有多驚訝可想而知。
有些女人就是這樣,喜歡都放在心底,不愿意也不擅長掛在嘴邊。
用清清淡淡的臉色,遮掩著真實的心情。
一句話:表里不一。
就如同此刻,陳香貝臉上沒流露出明顯的喜悅,一言不發地將筐子遞給了他。
放好那筐火龍果,梁自強才想起口袋里的煙,連忙掏出其中一包大前門給到陳大剛。
“怎么還浪費這個錢呢!”陳大剛接過煙,看了看,真覺得有點浪費了。
梁自強已經又掏出另一包用來散發的煙,抽出一根再次遞給準岳父。
陳大剛拿火柴點著抽了一口,坐下嘮起家常來:
“你這天天夜里出去放地籠,耽誤睡覺,也累吧?聽說幾天前你還大半夜抓了個偷網賊,讓對方賠錢了?”
梁自強嗯了一聲,倒是沒想到這事傳這么快,才三四天,花谷村的人都知道了。
不過轉念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玉嬸前天回娘家,碰著陳大剛時,隨口說出來的。
“被我抓現行了,那家伙只能認賠?!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