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面對這個曾被自己賞識過的年輕人,郁秋欒感到局促又無措,雖然紅了眼眶,但一時卻不知道說什么,而郁和的表現也是節制疏離,頗有距離感。
骨肉至親又怎樣,沒有共同相處的記憶積累,只不過是通過血液聯系起來的陌生人而已。
要想產生“親情”,需要時間和付出。
郁國澤本來計劃假意答應放權后再事后周旋拖延,卻不料郁和步步緊逼,且郁家上下對他實質退休的事居然無一人質疑,仿佛都期盼已久。
徹底交出實權的那一天,在孫子孫女面前親手簽下股份轉讓書后,不到二十分鐘他開始嘔吐不止的癥狀,送去醫院后檢查出是頸動脈有斑塊脫落,雖無大礙,但需要住院療養。
“當初您讓我推薦郁聞去楓山治療,我看那一塊兒風景宜人,療養機構也挺多,不如您就先去那兒好好養病吧。”
郁和說這句話時笑意不及眼底。
聽到他提到“郁聞”,本想出面制止的郁麒等人也沒有再提出異議。
郁國澤在楓山也有別墅,目前已經由老岑陪著轉去那兒療養了。
根據劃分,郁國澤的股份和名下產業半數給了郁麒繼承,其次是郁央,然后依次是郁綏、郁麟和郁和。
郁國澤提防著郁和,給他最少,但對此郁和也并不介意。
由此,郁氏集團旗下的各個公司開始權力更迭、董事會變動,事發突然,再加上郁和的空降,外界眾說紛紜,恒溢等郁氏名下的上市公司股票出現了下跌,直到今日開盤才有回暖跡象。
僅僅是一個月,郁家就改天換地了。
蚍蜉未必撼不動大樹。
郁央有感而發:“紀和哥哥,我也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你了。”
按輩分的話,郁和應該是她的二哥,但她已經喚郁綏為二哥喚了那么多年,現在要改過來的話著實奇怪。
“看來還是王嶼那樣方便啊,既分到了周家羹,還維持了原來的名字。”郁和笑了笑,“要不你直接就叫我‘哥哥’吧。”
郁央果斷道:“不行,哥哥只有一個。”那是對郁聞的專屬稱呼。
郁和狀似苦惱地說:“晚來的就是不討好啊,什么都占不到了。”
如今他以這樣的方式回歸郁家,不僅在郁家掀起腥風血雨,徹底得罪了郁國澤,還和遠在馬來西亞的紀家鬧翻了,場面一度很難看。
他將自己置于險境,再無后路可退,唯有前進。
但凡有行差踏錯,無論是郁國澤還是紀家,都會讓他吃不了兜著走,摔得粉身碎骨。
他是孤注一擲。
半晌,郁央突然道:“哥。”
“嗯?”郁和反應過來,“安安,你叫我?”
“對,哥。”郁央抬眸,眼眸發亮,星光從未因陰霾而黯淡過,“哥哥是‘哥哥’,你是‘哥’,這樣就區分開啦。”
郁和被她眼中的光芒照亮,愣了下,旋即別開視線,用笑容掩飾自己一瞬間的錯愕,道:“可是我記得,郁聞還在的時候,你也只喊過單個字。”
“以后會注意區分的。而且我覺得,如果哥哥知道的話,也不會介意。”
郁和笑了笑,沒有說話。
為了能及時看到郁麒那邊傳來的信息,開會一結束,郁央就開啟了消息提示音。
此時聲音一響,她以為是吳樓月那邊有了動靜,打開手機一看,沒想到卻是王嶼。
對方的消息向來簡潔:開完會了嗎
郁央回復:開完啦
王嶼又問:吃飯了嗎
郁央繼續回復:吃了
目光瞟到時間,郁央才意識到不對勁,現在大洋彼岸應該才凌晨五點多。
于是她問:你怎么起這么早,難道沒睡?
然而這次,對方卻遲遲沒有回復。
郁央心想:可能是去吃早餐或者繼續睡了吧。
快到明珠灣的時候,郁和開口道:“安安,一會兒我還要去找青嵐,就不上去喝茶了,下次吧。”
“噢,好。”郁央頓了頓,“哥,抱歉。”
“嗯?”
郁央說:“那次你好心為青嵐姐慶祝生日,我們卻瞞著你采集dna,還害你被割傷了。”
“你是說這件事啊。”
郁和語氣輕快道:“這反倒是我該謝謝你吧,不然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從哪兒來的呢。”
“你和姑姑現在相處得怎么樣了?”
郁和淡淡道:“我們約好了每周一起吃一頓家庭餐,從頭開始慢慢熟悉吧。說起來,我能這么快上手一些事,也多虧了她出面替我斡旋。”
郁秋欒本來從不沾手生意上的事,如今為了拉近和郁和的距離,也開始發揮自己“郁四小姐”的能量,在家族叢林中盡自己所能地保護和支持郁和。
很快,到了明珠灣門口。
就在郁央解開安全帶,開門準備下去的時候,就聽郁和說了句:“安安,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