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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央的祖母孫嬰在生下郁秋欒后沒幾年就去世了,郁央對她知之甚少,對郁秋欒口中的“往事”就更鮮有聽聞了。
就聽郁秋欒嘆息一聲,道:“有時候真希望我們只是一對普通父女。”
郁央沉默,她也不是沒有想過,如果自己是身處普通的家庭就好了。
但細想后,她認為這樣假設其實是有些狡猾的,因為自己從小的養尊處優和很多見識才學,都得益于家庭的“不普通”,如果享受了那樣的好處,又在親情這里渴求“普通”,那會不會太貪心了?
簡而言之,她之所以成為現在的她,也有家族環境的因素在。
如果想要渴求“普通”,那就得舍棄“不普通”,總不能妄想在絲毫不作取舍的前提下二者得兼。
她的心里已經做出了取舍的決定。
回到國澤山莊,郁央直接進到松柏園,輕車熟路地來到主屋的茶室。
祖父果然在這里。
與在外時的西裝打扮不同,在家時郁國澤總穿中式的衣服,今日就穿了一身灰藍色的長衫,布料上繡了松間鶴唳的紋樣,盡顯清貴風雅。
他正坐在棋桌前,手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裊裊,應該已經不是郁秋欒來泡的那一壺了。
“來了?!庇魢鴿傻臉幼涌床怀鱿才?,語氣平和,卻不容拒絕,“正好,陪我下一盤棋吧?!?
“好。”郁央坐到了他對面。
只見棋盤上是不知道什么時候留下的殘局,郁央粗略看了一眼,發現已是黑云壓城,黑子已在中腹和邊角形成厚勢,而白子正處于下風。
并且白子的布局讓她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郁國澤手邊的圍棋罐里放的是黑棋,而她這邊的是白棋。
孰執黑孰執白,一目了然。
郁央笑道:“祖父,您要虐我就直說,怎么開局就讓我處下風呀?”
郁國澤似是意味深長地問:“怕了?”
郁央笑容不變:“既然已經入局,自然要全力以赴——這還是祖父小時候教我們的呢?!?
松柏園的棋子都是上好的玉石,捏在手中觸感溫涼圓潤,但她卻覺得手心冰涼。
她暗暗心驚,心想莫非祖父是知道了什么,在試探她?
郁央認真仔細地研究了一會兒棋局,正落下第一步棋,就聽郁國澤問道:“王嶼回美國了?”
郁央的表現頗為自然:“他養父母希望他能回去休養一段時,避避風頭,正好他也很久沒回去了?!?
“我聽說,他把他生母也帶走了?!?
郁央鎮定道:“沈曼曼的病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不如去國外試試看有沒有別的治療方案。再說了,周家能做出這樣事,說明沈曼曼在瓏城也不安全?!?
郁國澤沉沉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談話間,黑子已落。
聲東擊西。
郁央深諳這是郁國澤擅用戰術。
于是她選擇在棋盤中央跳一手,既避免被包圍,又力圖保持棋形彈性。
緊接著,黑棋開展纏繞攻擊,在威脅白棋中央的同時,也向邊角施壓。
郁央下一步以柔克剛,避免了正面沖突。
郁國澤似是意外,評價道:“安安,你今天這棋下得倒是有幾分小聞的風格?!?
都說下棋見做人,郁央的棋風素來強勢,以進攻為主,就算落于劣勢,也會通過手筋技巧反客為主,爭奪主動權——這其實和郁國澤比較像。
但今日她以退為進,靈活騰挪,以柔克剛,和郁聞的風格相近,但更加利落和果敢,沒有那么保守。
郁央微笑:“我的棋雖然是祖父教的,但大多時候都是哥哥陪練,自然而然就熟悉他的招數了?!?
接著,黑子又來了一出聲東擊西。
郁央冷靜補棋。
這時,郁國澤淡淡道:“這是小聞最后一次和我對弈留下的棋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