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靜也說:“是啊,之前小嶼和我說了后,我其實已經找好醫療機構了,那里的醫生和我是熟識,人很好,靠得住。”
“路途遙遠,一路上還得有人搭把手,我派人跟著吧。”郁央自然而然地提議道,“王嶼,你有好幾年都沒回過家了,要不也一起回去看看吧?”
王嶼的眼眸一沉,眉頭皺得更緊了。
對方的提議合情合理,但卻讓他腦海里警鐘大作——
她是要支開他。
她很聰明,特地在挑在這個時機上提。此時家庭溫情正濃,夫婦倆人肯定也希望他能暫時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實在難以當著他們的面直接回絕。
于是,他定定看著郁央,說:“那你和我一起走。”
“總得有人留下來善后,不是嗎?”然而,郁央輕飄飄地就將他的要求駁回了,她的話里有話,“等我把手頭上的事處理好了,就來找你們。”
王嶼的眼神滿是質疑,他目光幽幽地盯著郁央。
郁央笑著道:“真的,說不定今年我們能在美國過圣誕呢。”
葛靜驚呼:“那真是太好了!家里好久沒有那么熱鬧過了。”
王啟人點頭:“這樣吧,郁央,拜托你聯系一下,我們過幾天也去看看沈小姐吧,提前熟悉一下。”
“好的,沒問題。”郁央語氣輕快地答應道。
葛靜和王啟人一直待到晚飯后,王嶼讓小梁送他們回酒店,找了個借口把郁央留下來了。
等病房里只剩下兩人的時候,郁央笑了下,狡黠地眨了眨眼,率先開口:“我就知道你會這么做。”
王嶼再難掩眼底洶涌的風浪,他握住女人的手腕,低聲道:“你為什么要支開我?”
郁央將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柔聲道:“小山,我不是支開你……其實你自己也明白,此時你暫時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眼下為了洗脫嫌疑,周家肯定會加速與王嶼的財產分割,不敢輕慢耽誤。
葛靜和王啟人請了足足一個月的假,在這期間王嶼和周家的事差不多能了結,到時出國休整一段時間,既可以避風頭,暫時離開混戰的棋盤,避免成為斗爭的犧牲品,又可以少了和周家扯皮往來的麻煩。
王嶼心里也明白,但他才走出被郁央拋下的陰影不久,現下十分警惕:“你要做什么?”
“我說了,我得善后。”郁央耐心安撫道,“祖父那里,是該有個了結了。”
王嶼不假思索道:“我陪你去了結。”
郁央正色道:“不用了,真的。小山,這本來就是我們郁家的事,如果你牽涉進來,反而不容易畫上一個句號。”
郁家。句號。
王嶼與她對視片刻,反應過來,語氣多了一絲難以置信:“你要退出繼承人的爭奪。”
郁央眼中星光依舊,微笑道:“是呀,我打算認輸了。”
——“我想繼承郁家,是因為我想改變。”
——“而只有站在權力頂峰的人,才有重新制定游戲規則的權限。”
昔日女人自信且堅定的話語仍印在腦海,王嶼低頭看著自己受傷的胳膊,只覺得那層層繃帶不僅束縛住了他,還束縛住了身旁人的手腳。
他竟成了她的負累!
郁央看穿他心中所想,解釋道:“小山,我做這個決定,不是因為你。”
王嶼看向她,郁央繼續道:“一早我就知道,我是祖父用來刺激大哥和二哥競爭的那條‘鯰魚’,但我始終覺得自己足夠優秀的話,肯定能改變他的想法。”
“但現在我意識到,我錯了,他不會的。”
她高估了親情在祖父心中的地位,低估了郁家一路走來踩過的血肉。
郁國澤不會把郁家交給她的。
而這樣骯臟的家族,她也不愿意去繼承。
或許,她也該去尋求一個新的。
王嶼的眼神半信半疑,郁央嘆了口氣:“在了解那幅畫后,我就萌生了這個想法,我對郁家其實沒有什么可留戀的,現在更是心灰意冷。”
“離開郁家后,你有什么計劃嗎?”
郁央略一思索,道:“或許先去為誰打工一段時間積攢夠經驗后再創業,或許會再去讀書吧,沉淀一下。”
——當年她雖然還是通過遠程答辯拿到了畢業證,但校園生活的戛然而止始終成為了她心里的遺憾。
王嶼穩了穩心神,稍微相信了一些,問:“你祖父會同意嗎?”
“如果我是他,我寧愿一顆好用的棋子出局,也不愿意看它成為一步壞棋。”郁央看向窗外,此時已是夜色降臨,這扇窗正好能看到中秋后逐漸走向殘缺的明月。
“小山,其實這幾天我很想念我哥。”
一直以來,她總覺得郁聞是溫吞懦弱的,需要她保護的。
現在層層真相揭曉,她才驚覺,那個總是斯文瘦弱的青年,實際上比她認為得要堅韌強大得多,他扛下了所有的黑暗,獨自墜入深